猫睁开眼,黑溜溜的眼珠子映射出那眼前的画面:老虎眯着一只眼睛,眼皮上有一道血色伤口,它火冒三丈、整张虎脸都皱了起来,龇牙咧嘴着,露出可怖的虎牙;边上那只鬣狗也是气势汹汹的,因为长得丑所以瞧着也有点可怕。
“叶米,你实在太可恶了,你放心,我记着师父的吩咐,怎么着……都会饶你一命,哈哈哈哈!”
“老大,把她的耳朵咬下来炸着吃,把她的尾巴咬下来挂在腰间炫耀!嘎嘎嘎嘎!”
猫这时候感受到浑身的疼痛,一点力气……也许还是能使上一点的,不过实在是无关紧要。她很久没有这样无力的感觉了,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早已忘记从前只是一只普通的猫的时候,自己有多么不堪一击。
任人摆弄,随便一点小手段就能将她杀死。
所以现在……她拖着这具惨败的猫身,该怎么办呢?
她瞧见虎头蜂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在老虎和鬣狗面前飞来飞去,鬣狗不耐地想要把它赶走,又张开嘴巴想要咬住他,可忽然,那只灵活的虎头蜂就停在了鬣狗头上。
鬣狗只感到头上一疼,一种麻痹的感觉从脑壳开始蔓延,急速地笼罩了他的狗头,密密麻麻地顺着它的脖子侵入了全身——还未等他有任何反应,只听一声“砰”,他横着倒在了地上,翻着白眼,嘴里吐出了白沫。
老虎一愣,踹了踹鬣狗,没见他有反应,从两个鼻孔哼出热气,不耐烦道:“胡和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搞了什么鬼,你用掉了螫针,现在就是废物一只,等我收拾好叶米再来收拾你!”
虎头蜂没理他,飞到猫的耳朵上:“喂,想想办法。”
猫没办法,于是就省着力气没说话。
虎头蜂说:“你没办法?那就认输。”
“不可能,”猫轻轻地说,“你跑远点。”
虎头蜂停在猫耳朵上没动:“他使诈,所以这不算你输了。”
猫对输和赢其实没什么概念,虽然她每次都不会让自己输,但她所有的行为只是为了成仙,如果输了能成仙,她也是乐意输的。
所以这时候她听虎头蜂说什么输了,倒也没有什么屈辱的感觉,听鬣狗说要咬下她的耳朵和尾巴,心里其实没有什么害怕。她只是不想不成仙。
她撑着发软的四肢站立起来,想着说不准等会使尽全力还能给这可恶的老虎划上一道伤口。可是这天生的劣势,只那么往树上一摔就失去所有力气的弱小的身躯,实在是让她无奈。
猫过去非常讨厌自己是一只瘦弱的猫,一百年来,她每次梦回成精前的微小,每次感受到背部那道伤疤的触感,心中都会泛起难以言喻的厌恶和恨意。好在成精之后勤能补拙,她日日修炼变强,厌恶和恨也逐渐变得不值一提。
事到如今,她要以这幅脆弱的身躯迎来屈辱的失败,心中却很平静,那些麻木的厌恶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坦然的尊严。
她已经接受别人的弱小,哪怕是没什么攻击力的螃蟹精和书灵也有他们的价值,并且她已然感受到了;
于是也决心接受自己弱小,她不觉得一只猫输给老虎是应该的、天经地义的,但若是输了,也不该责怪自己,而是要光明磊落地承认自己的不足,再努力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
做猫是这样,做猫妖也是这样。
其实都是一样的。
后来她看了那么多被命运捉弄的人类,想到自己以前埋怨猫的弱小,但和束手无策的人类相比,能够成妖、甚至有那么一丝成仙的机缘,其实已是莫大的荣幸了。
“哈哈哈!看来你已经做好受死的准备了——”
老虎在地面上刨刨爪子,这次像是开餐前的准备工作,它龇牙咧嘴也像笑着,一刻也等不及地朝猫扑去,喉咙里的低吼声像是在庆祝,庆祝他终于等来了这天,能够将这几年来一直压他一头的臭猫踩在脚底下!
虎头蜂急得不行,还在猫耳朵边上飞来飞去,对她站起来受死这件事气急败坏:“臭猫,你是不是疯了!”
猫虚弱地说:“好吵,其实你是蚊子吧?”
虎头蜂:……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呢!
猫微微擡起爪子,琢磨着要是被老虎一口吃进去,这一爪要从什么角度才好划破它喉咙!
张着大嘴的虎头猛地逼近,迎面有风扑来,猫瞪大眼睛,竖着瞳孔,一刻也不会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