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祈福的典礼最终定在了七月初八,也就是半个月后。
这一日,晴空万里,微风轻拂,带起旌旗飘荡。
一切都那么正好,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兆头。
天子赵仁作为此次祭天祈福的主祭,亦早早地出现在了祭坛前,以示对典礼的重视。
赵仁虽已过四十,却依旧身姿挺拔。他今日身着一袭玄色祭服,纹章肃穆。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沉凝如山的威仪。
陪在赵仁身侧的,是纪蒲和纪祈凰。
他师徒二人作为陪祭一事,乃是天子亲自下令。
“虽说祭祀应当肃穆庄重,但你们两个未免也太夸张了些。”赵仁好似不清楚师徒二人间的龃龉一般,玩笑道。
“王上说笑了。”纪蒲声音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纪祈凰则没有出声。
只要天子不指名道姓的和她说话,她就假装无事发生。
赵仁也知道纪祈凰是什么德性,索性不搭理纪蒲这个油滑的老狐狸,只对纪祈凰说道:“祈凰啊,说起来你也算是寡人看着长大的。”
“是的,王上。”
“寡人与你师父都老了,你们年轻人要多迁就些。即便真有什么错处,说开了也就过去了。”赵仁看似感慨,实则暗暗挑拨。
他虽不清楚师徒二人到底因何分崩离析,但这实在有益于王朝稳定,因此他乐得煽风点火,必要时甚至可以主动推波助澜。
纪祈凰也没打算装师徒情深:“王上正值壮年,错尚能改。”有些人已经老了,错了也没机会再改了。
赵仁听她这么说,一时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该生气。
他轻咳一声,道:“你这性子啊,只怕天塌了还有你的嘴顶着。”
“您真幽默。”纪祈凰面无表情地夸赞道。
别说,她这波夸赞还真有用。赵仁当即就不想再说话了,甚至有些不想看见这对难搞的师徒。
天子都沉默了,其他人就更不敢出声了。
一时之间,惟余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吉时至。
伴随着司礼官一声“吉时到——”,钟鼓齐鸣,雅乐铿锵。
赵仁缓步登上祭坛,沉稳而有力。
祭坛之上,清酒盈樽,香烛罗列,三牲祭品整齐摆放着。凡天地祭祀之礼,无有略缺。
赵仁在宫人的服侍下端容正履,而后净手焚香,虔诚地向天地神灵行礼拜祭。
只见缕缕青烟从香炉中升腾而起,宛如白龙腾空飞舞,盘旋缠绕于天际之间,最后消失在茫茫苍穹之中。
司礼官及时唱祝:
“吉时良辰,恭祭天地。
仰惟苍穹浩荡,覆育万方;后土深厚,承载群生。
日月昭明,四时有序,皆赖天地垂恩。
……
然灾厄频出,黎民困苦,生灵惶惶。
率土之民,伏愿上苍垂慈,消凶散厄,涤荡灾殃。
稽首顿首,伏惟尚飨!”
祝文唱罢,在天子赵仁率领下,满朝文武三献清酒,恭行奠献之仪。
钟鼓渐缓,司礼官高声唱喏:“饮福——”
一众宫女敛声屏息,轻提裙裾鱼贯而入,手中素漆托盘稳如静水,杯盏齐整排列,清酒满盈不溢,一派端雅恭谨。
纪蒲身前,宫女垂首敛眉而立,纤手稳举托盘,将清酒递到了他的眼前。
杯中酒液明净,轻晃间漾起细碎波光。不必细嗅,已能闻到清醇雅正的酒香,必是皇宫珍藏无疑。
然而不知为何,纪蒲心中忽生出几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