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现在没有旁人了,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连荼羽平静地问道。
事实上,连荼羽对闻人怀瑾了解的并不多,也清楚他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若非当时的丹山已经走到了绝路,再加上有主仆契的限制,她绝不会冒险行事,请他来守卫丹山。
因此,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既有当初强人所难而产生的愧疚,也有对待不熟之人的戒备。
如果可以,连荼羽很乐意为闻人怀瑾做些什么来偿还这笔人情债,而后两不相欠。
闻人怀瑾并不意外连荼羽猜到自己另有事情要说,因此也没有绕弯子,“我打算回去了。”
他得回北地了。
连荼羽同样不意外这个答案。
她并没有询问他离开的原因,也不打算出言挽留,而是坦然地说道:“既然打算离开,我便将这主仆契解除了吧。”
尽管北地从未传出过闻人荧有个儿子,但连荼羽仍觉得闻人怀瑾没有撒谎。
想来无论是哪个做爹的,都不会愿意自家儿子去外面给人做仆从。
她主动提出解除主仆契,就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为这段主仆关系留个体面的结局。
闻人怀瑾打得也是这个主意,因此听连荼羽这么说,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
说做就做。
只见连荼羽双手轻抬,迅速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今解此契,尘缘尽散,各归云天。”
随着法咒落下,一道浅淡的白光从她指尖射出,最终没了右手虎口处的九婴印记之中。
原本清晰可见的九婴印记开始缓缓变淡、变浅,最终完全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做完这一切,连荼羽轻声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闻人怀瑾略微思索,回答说:“明日一早吧。”
其实,闻人荧早已多次传讯给他,催他返回北地。
但他既然已经亲口承诺要帮连荼羽守住丹山,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更何况,他实在不愿回到北地去应付那群难缠的老家伙。
如果不是担心闻人荧那个老不死的一怒之下提刀杀来丹山,闻人怀瑾还是挺愿意等到主仆契自动消散的时候再回北地的。
连荼羽倒是没有料到闻人怀瑾这么急着走,想了想,提议道:“赶的早不如赶的巧。今晚由我做东,送大家一场大醉,权且当做为你饯行了,如何?
自渡劫归来,连荼羽始终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仿佛置身于一场连续不断的虚幻梦境,无法挣脱。
她忽然又很想抬手抚上心口,确定留下的这半颗心脏依旧在跳动。
顾及到闻人怀瑾还在,她才极力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连荼羽觉得,现在的自己急需一场大醉,以任何借口都可以。
醉到忘了身份带给她的枷锁,忘了一切爱恨情仇,忘了这世间所有的身不由己。
醉到神魂俱焚,天地颠倒,再不必强撑着清醒,去面对这步步皆错的红尘。
或许等酒醒了,梦也就醒了。
不知道闻人怀瑾是不是也这么想的,反正他答应的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