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佛像后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一道瘦削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月光下。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两盏灯。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是一双破了洞的布鞋。他的左手上,戴着一枚青色的玉戒,玉质温润,与他这一身破旧的打扮格格不入。
“公主。”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你不该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安全。”姜玉珩的目光扫过庙外,“姜家的人,一直在盯着我。”
“我知道。”云岚看着他,“但我还是来了。”
姜玉珩沉默。
云岚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他面前。
“我需要你的帮助。”
姜玉珩低头,看着那枚玉简,没有接。
“武库的地图。”他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要进武库。”
“是。”
“你知道私闯武库是什么罪吗?”
“知道。”
“你知道帮你的我,会是什么下场吗?”
“知道。”
姜玉珩抬起头,看着云岚。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恳求,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的光芒。
“为什么?”他问。
“因为有人需要我帮他。”云岚道,“就像当年,我需要你帮我一样。”
姜玉珩怔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上那枚青色的玉戒。
“这枚玉钥,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她是姜家最不受待见的媳妇,但她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她死的时候,把这枚玉钥塞在我手里,说‘拿着它,以后用得着’。”
他抬起头,看着云岚,目光复杂。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一个用得着它的机会。”
他摘下玉戒,递到云岚手中。
“拿去吧。”
云岚接过玉戒,入手温润,戒面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她看着姜玉珩,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用谢我。”姜玉珩转身,向佛像后面走去,“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他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云岚站在原地,握着那枚温润的玉戒,沉默了很久。
“姜玉珩。”她忽然道。
阴影中,没有回应。
“你恨姜家吗?”
沉默。
良久,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恨。”
云岚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出破庙。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那座破败的庙宇静静矗立,佛像的双眼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千年王都。
云岚回到悬夜宫时,已是深夜。
廖峰还在露台上等她。月光下,他的身影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戒上。
“拿到了。”
“嗯。”云岚走到他面前,将玉戒递给他,“姜玉珩给的。”
廖峰接过玉戒,感受着戒面上符文的波动。九锁连环阵的玉钥,每一枚都蕴含着一种天地法则。这枚玉戒上的符文,对应的是“水”之法则——与武库底层那条地下水道,刚好契合。
“他提了什么条件?”
“没有。”云岚摇头,“他说,他不是在帮我们。他是在帮他自己。”
廖峰沉默片刻,将玉戒收好。
“还差八枚。”
“我知道。”云岚看着他,“你有办法吗?”
廖峰没有回答。他转身,看着下方那片沉睡的王都,目光幽深。
“有。”他轻声道,“但需要时间。”
云岚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多久?”
廖峰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看着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中那丝不安渐渐散去。
“不会太久。”他道。
云岚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远处,九座悬空山缓缓旋转,瀑布轰鸣,白鹤盘旋。
这座万年神都,正在等待着什么。
而他们,已经走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