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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走进山洞,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可就在他们踏入洞口的瞬间,身后却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有人在磨牙的细碎声响。
“谁?”云逍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将他们五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洞穴粗糙的岩壁上。
一切正常。
“错觉?”诛八界小声说。
云逍死死盯着墙壁,瞳孔猛地收缩。
“不。”
他声音发颤,抬起手指着墙壁。
“看……看影子。”
众人闻言,齐齐望去。
只见那五道投射在洞壁上的黑影,竟像是活了过来。
它们开始诡异地扭动,拉长,变形,完全脱离了物理法则的束缚。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五道影子,缓缓地、一寸寸地,从冰冷的岩壁上……自己站了起来。
轰隆!
未等众人反应,身后的洞口被一块巨大的断龙石轰然封死。
唯一的退路,断了。
洞穴内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唯有那些从墙壁上“剥离”下来的影子,散发着犹如墨汁般的、不祥的微光。
它们没有五官,一片漆黑的面孔上空无一物。
但它们的身形、姿态,乃至手中由黑气凝聚的武器,都与众人一般无二。
一柄漆黑的断刃。
一根燃烧着虚无黑火的铁棍。
一柄巨大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九齿钉耙。
一把沉重、魔气缭绕的锡杖。
还有一对闪烁着冷光的漆黑双刺。
“操,”云逍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砂纸,“这欢迎仪式……有点太热情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影子云逍动了。
没有一丝征兆,它如同鬼魅般滑步向前,手中的漆黑断刃划出一道极其刁钻狠辣的弧线,直取云逍的咽喉。
快!太快了!
这一招的起手式,云逍自己都只在脑中推演过,是一种不惜以伤换命的搏命打法。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向后仰倒,同时用手中的半截兽骨勉强格挡。
“铛!”
刺耳的碰撞声在狭窄的山洞里回响。
云逍只觉得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那根临时当武器的兽骨上瞬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缺口。
而那影子云逍,一击不中,攻势却如狂风骤雨,连绵不绝。
撩、刺、劈、砍。
每一招都阴险毒辣,每一击都攻向云逍防御最薄弱的死角。
云逍被逼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他惊恐地发现,这个影子不仅拥有和他一模一样的力量和速度,甚至连他脑子里那些最阴暗、最不择手段的杀人技巧都了如指掌。
这根本不是在和敌人战斗。
这是在和另一个毫不留情、只想置自己于死地的自己死斗。
“猴子!”
另一边,孙刑者的怒吼声已经炸响。
“你他娘的……给俺老孙……滚开!”
他的情况比云逍更惨。
对面的影子孙刑者,手中的黑色铁棍舞得虎虎生风,赫然是孙刑者当年全盛时期,大闹天宫时所用的“乱披风棍法”。
那套棍法狂野、霸道,全无章法,却又暗合某种毁灭至理。
孙刑者本就重伤的右臂根本无法承受如此狂暴的对攻,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痛得龇牙咧嘴,骨头仿佛要碎裂开来。
“砰!”
影子孙刑者一棍横扫,砸在孙刑者的腰间。
孙刑者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血来。
“师父!”
诛八界惊呼一声,想去救援,却被自己的影子一耙子逼退。
影子诛八界,身形看似笨重,动作却无比灵活,手中的钉耙使得密不透风,将诛八界死死压制住。
而玄奘,早已和他的魔佛黑影战作一团。
没有言语,只有拳拳到肉的闷响。
影子玄奘的一招一式都充满了纯粹的暴虐与毁灭意志,那是玄奘成魔后,被他强行压制在心底最深处的疯狂。
此刻,这股疯狂被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一时间,小小的山洞里,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愤怒的咒骂声与痛苦的闷哼声交织成一片,混乱到了极点。
他们每个人,都被一个完美的、并且一心只想杀死自己的复制品,死死地拖入了绝望的泥潭。
战斗很快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
在这片禁绝一切法力的“绝灵”之地,体力就是生命。
而他们的敌人,那些不知疲倦的影子,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精力。
此消彼长之下,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妈的……这鬼东西……不累的吗?”
诛八界喘着粗气,他肥胖的身体本就不擅长久战,此刻更是汗如雨下,每挥动一次钉耙都感觉手臂重如千斤。
他的影子却依旧攻势凌厉,一耙扫来,在他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
诛八界惨叫一声,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呆子,小心!”
孙刑者怒吼着,想冲过去,却被自己的影子一棍逼退。
他那只受伤的右臂已经彻底麻木,几乎抬不起来,全凭左手和一股不屈的意志在硬撑。
“死猴子……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诛八界疼得脸都白了,还不忘嘴硬。
云逍的情况同样糟糕。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体力流失得极快。
他试图用一些诡计,比如佯装后退,再突然反击。
可影子云逍总能提前预判,然后用更阴险的招式反制他。
有好几次,漆黑的断刃都是贴着他的脖子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操,老子有这么讨人厌吗?”云逍在心里破口大骂,“连自己都想捅死自己。”
然而,所有人中,最危险的,是杀生。
她的双腿被碾碎,只能靠在岩壁上,活动范围极其有限。
这让她成为了一个近乎固定的靶子。
她的影子,是纯粹杀戮欲望的化身,是“吞贼宝体”最原始、最饥饿的本能体现。
它没有战术,没有闪避,只有进攻,疯狂地进攻。
双刺挥舞如电,招招夺命,每一击都掀起刺骨的寒风。
杀生眼神冰冷,手中的双刺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勉力抵挡。
但她的体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
影子根本不在乎格挡,它的攻击逻辑简单到可怕:用十次攻击,换你一次破绽。
“噗嗤!”
影子的黑刺撕开了杀生的防御,在她左肩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杀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刺,也洞穿了影子的肩膀。
但影子根本没有痛觉,它只是一个执行杀戮的程序。
它那被洞穿的肩膀瞬间化为一团黑气,又迅速凝聚成形,攻势反而更加疯狂。
杀生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她眼中的世界,只剩下那两点不断袭来的黑色寒星。
她越是愤怒,爆发出的杀气越重,影子的反击就越是恐怖,仿佛在吸收她的杀意作为燃料。
“这样下去……她会死的……”云逍心中一沉。
他看出来了,这鬼阵法最克制的就是杀生这种纯粹的战士。
她的力量源于杀意,而这杀意,此刻却成了催命的毒药。
玄奘也发现了杀生的险境。
他怒吼一声,魔气暴涨,一拳逼退自己的影子,转身就想去救。
可那魔佛黑影却如跗骨之蛆,瞬间又贴了上来,一记势大力沉的重腿,狠狠踹在玄奘的后腰。
“砰!”
玄奘一个趔趄,差点跪倒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杀生陷入绝境。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对拼后,杀生的体力耗尽到了极限。
她虎口崩裂,双刺脱手飞出,整个人因力竭而单膝跪地。
机会!
影子杀生眼中空洞的黑暗里,仿佛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它如同捕食的毒蛇,瞬间欺近,双刺交叉如剪刀,朝着杀生纤细的脖颈,狠狠绞去!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一击,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极度的痛楚、憋屈与无力感,让杀生的心神濒临崩溃。
她回想起自己这一路,从女儿国觉醒,到地府,到灵山……似乎每一次不屈的反抗,引来的都是更残忍的镇压,更深沉的绝望。
杀,杀,杀……
杀戮的意义,又在哪里?
就在那漆黑的双刺即将触及她皮肤的瞬间。
就在她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光芒即将熄灭的时刻。
一声暴躁的怒吼,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杀生!你他娘的没长脑子吗!”
是云逍的声音。
他被自己的影子一脚踹在胸口,嘴角溢血,却依旧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影子学的是你的杀气!你越想砍他,他砍你越狠!你想死吗?!”
这一声大骂,犹如雷音贯耳,当头棒喝。
杀生浑身一震。
那双即将被绝望吞噬的眸子,猛地恢复了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