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能触摸到的寂静。
全国还能运转的大屏幕,尤其是黄金广场曾经用于表演祭典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实时画面,秦军封死了单于庭周边的信号,但拦不住群众当中有不少别国的记者和特工。
无数张被火光映亮的脸上,写着疲惫、麻木、茫然,以及最深处一丝对“终结”本身的好奇。
他们来这里,或许不是为了送别旧主,只是为了亲眼确认一个时代的句点。
护盾残余的嗡鸣和地底不祥的震动,是他们共享的心跳。
萨满的吟唱达到一个高亢的转折,戛然而止。
可汗上前一步,走到鼎前。火光将他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都照得清晰。
他伸出手,没有先碰任何礼器,而是直接拿起了案几上那份——由他命令准备好、内容却无人知晓的——卷轴。
他展开卷轴,羊皮纸发出干燥的脆响。
声音通过临时架设的简易扩音器,传遍了广场。
“天地祖宗在上。”他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显得有些失真,但足够清晰,“臣,乌兰洛·拔都,乎浑邪第十一代可汗,今行此祭告之礼——”
他停顿,目光第一次缓缓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人海。
“近日,有流言肆虐,称寡人欲行疯狂之事,不惜以都城为坟,以子民为殉。更有所谓‘花旗密件’,言之凿凿,指控寡人欺诈友邦,戕害忠良。”
人群起了极其轻微的波动,像风吹过麦田。
按照乎浑邪传统,萨满开始给广场内的人分发一种香草,是某种当地香料腌制过的植物,有一种很奇特的芳香。
古乎浑邪认为这种香料能够引得长生天的注视,米风站的近,自然他手上也有一个。
萨满示意米风可以闻一下,米风也没有注意,凑近闻了闻——很浓烈的草果香味,还挺好闻的。
可汗继续在台上慷慨致辞:
“今夜,在腾格里与先祖注视之下,在尔等——”
他抬手指向下方,“——吾之子民见证之中,寡人就此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在厚重的礼服下起伏。
“库克特镇之事,确为诱敌之计。然,所谓‘核弹’,自始即为空壳。此计之险,在于欺敌,更在于……”
他再次停顿,喉结滚动,“欺己。欺尔等。”
广场上落针可闻。
“此计,非为社稷,非为黎民。乃为……苟延残喘。为寡人一人之权位,得以多存几日。”
贵族的队列里,有人猛地抽了一口气。
民众的寂静更深了,仿佛连呼吸都被夺走。
索娅死死咬住下唇。
米风面罩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下罪己诏吗?这家伙不是个人尽皆知的王八蛋吗?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汗仿佛没察觉下方的反应,继续道:
“右贤王阿速台,暴毙于行馆。其部众星散,其家财充公。此事,寡人未曾深究。因何?因利之所向,心之所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此非君王之道,乃豺狼之径。”
“至于艾达……”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手中卷轴,凑到了鼎中炭火之上。
火焰舔舐着羊皮纸的边缘,迅速变黑、卷曲、腾起青烟。
“哎……不在所说,友邦所行皆是为了帮助乎浑邪。皆是寡人之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