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很小。像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

瘦猴以为是自己在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

是米风在哭。

那个杀神，那个恶魔，那个把外面所有人砍成碎块的东西——

在哭？？？？

哭声很轻，像小孩。像受伤的动物。像他自己。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

这次是往外走的，越来越远。

瘦猴等了很久很久。终于，他探出脑袋。

船长室里没人。月光照进来，照在那张床上，照在他刚才躲的地方。

他站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雷天剑靠在门框上。

死的透透的，眼睛还睁着。脑门上那个洞还在往外淌东西。

瘦猴从他身边绕过去。

外面一片狼藉。

他看见了那些人。

全死了。

有的躺在走廊里，有的趴在楼梯上，有的靠在墙上。那些全副武装的作战人员，那些上来看情况的两个人，全死了。

有人被腰斩。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两三米，中间拖着一道血印子。

有人被断头。脑袋滚到墙角，身子还跪在地上。

切面很整齐。瘦猴突然想起来——有个队员背着把长刀，是医师从米风身上扒下来的。

那把刀现在没了。

船桥里全是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月光照在地上，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还在慢慢流淌的血上。

瘦猴往前走。

脚下踩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差点叫出来——是肠子。

他捂着自己的嘴，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

一只手突然拽住他的脚踝。

“啊——！！！有鬼！！有鬼！！！！！佛祖保佑，上帝保佑，救命！！救命！！！！”

瘦猴整个人跳起来，魂差点飞出去。他低头，看见一个人趴在地上，手死死抓着他。

那人下半身没了。

从腰以下，全没了。肠子拖在外面，流了一地。内脏混着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喂……”

那人抬起头。脸惨白，眼睛已经开始涣散。

“报警……”

说完，手松了。

脑袋垂下去。

再也没动。

瘦猴站在那儿，看着那具只剩下上半身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往外淌的内脏，看着月光照在这一地狼藉上。

他想跑。腿迈不开。

他想喊。嘴张着发不出声。

他就那么站着。

突然，楼下也传来喊叫声。

瘦猴浑身一抖。

他再看船桥上那些尸体——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剩下的全是联盟从各处调来的“中层”：律师、商人、医师、小官吏。各行业精英，身份鱼龙混杂。还有一堆像他这样的混混。

但无一例外，他们没有雷天剑和那些队员的作战能力。

那些人在

攻守易型了。

老大还没到。恐怕等他的车开过来，这船上已经全是死人了。

瘦猴缩在墙角，腿软得站不起来。他不知道刚才自己看见的是什么——是见鬼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慢慢转过头。

操作台下方，刚刚米风躺着的地方，血浆还没干。那些血汇在一起，洇开，渗进铁板的纹路里——是一个十字架。

清清楚楚的十字架。

瘦猴的牙开始打颤。

“见鬼了……见鬼了……”

再结合刚刚不知道从哪来的，就那么自己冒出来的，像有人塞进去的声音：

路西法。

堕落天使，曾经的大天使长。

瘦猴辍学早，但这些词他上网的时候看到过。他不信这些，从来没信过。但现在他信了。

楼下又传来尖叫。

一声，然后没了。又一声，又没了。间隔越来越短。

不用想都知道——那些律师、商人、医师，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个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天国失去了一颗晨星。

却在地狱里多了一个不愿意低头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