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眼。

瘦猴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不是人的眼睛，是……他说不上来。像被什么从高处俯视着，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很近很近。

他立刻把脑袋缩回去。

裤裆已经湿了。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不敢眨眼。

紧接着，舷窗外，一束车灯扫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光。

他蹑手蹑脚地扒着窗沿往外看——

一个车队。

两辆越野车，一辆豪华轿车，一前一后还跟着两辆摩托。

车灯把废弃码头的空地照得雪亮，引擎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响。

他认识那辆车。

准确地说，他知道那辆车里坐着谁。

他们口中的“老大”。

朱富贵，京官。瘦猴这辈子都触之不及的人物。听说权力很大，大到能在这片地界上只手遮天。

可朱富贵没有立刻下车。

车窗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码头上太安静了。

没有人出来迎接，没有人举着照明灯。没有人在夹板上挥手示意。通讯频道里乱七八糟的，全是杂音和电流声，没有人汇报情况。

“先生，我们还是……”副驾驶上的秘书觉得不对劲，话刚开了个头。

朱富贵打断他：“雷天剑呢？覃主任呢？到底什么情况。那个小妮子绑过来没有？”

得。还惦记着唐羽析呢。

“雷公说绑过来了。米风也抓到了。”秘书调着通讯频段，眉头越皱越紧，“嘶……怎么回事？”

“嗞——！！！！”

电流声突然炸开，刺得人耳膜生疼。

“嘶！”朱富贵被吓了一跳，捂着耳朵，“赶紧把声音关小！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秘书赶紧按下通话键：“喂喂！雷公？那边什么情况？”

“鬼！鬼啊！！！——”

那边传来一声惨叫。

然后是嘈杂的电流声、撞击声、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闷响。最后陷入一片死寂。

“喂？喂喂？”

没有人回答。

朱富贵和秘书对视了一眼。

鬼？

这地方确实像是闹鬼的——荒废多年的码头，锈迹斑斑的船，江风穿过破洞的顶棚发出呜呜的声响。

可这也是当初朱富贵自己挑的“风水宝地”，隐蔽，偏僻，出事了一推二六五。

船上那么多人，没人出来接应就算了。怎么连通讯都断了？

“喂喂？”

还是没有人回答。

朱富贵沉默了一会儿。

“咳咳，小李啊，下去看看。”

秘书的脸白了一下：“我……我吗？先生，这……”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这地方太危险了。要不我们先返回——”

“来都来了。”朱富贵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下去看看。把警卫带上。你们手里有武器呢，怕啥？”

说完，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心真大。

秘书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后座那个已经睡着的人，又看了一眼窗外黑黢黢的码头，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所谓的“武器”，不过就是警棍和防爆盾，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朱富贵毕竟不是什么国家级官员，调动不了武装力量——即便是联盟也不行。

这是内地。随意调动暴力机关，岂不是翻天了？

秘书和司机下了车。前面越野车上也下来四个人。

一共六个，站在车灯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然后，最前面那个人举起防爆盾，迈出了第一步。

六个人慢慢走进黑暗中。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很响。

江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腥气。那艘废弃的船就停在不远处，黑黢黢的，现在是一点灯光都没有了。

舷窗后面，瘦猴缩回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见车队来了。他看见有人下车了。他看见那六个人走进去了。

他想起刚才在船上看见的那些东西——那对暗金色的眼睛，那具从血泊里站起来的身体，那把见人就杀的刀。他想起自己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那个词。

路西法。

他不知道朱富贵能不能活着离开这艘船。

但他知道一件事——上来的人，恐怕都回不去了。

自己得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