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风停下脚步,为唐羽析取下头盔。
她的头发被压塌了,贴在额头上,眼睛红红的,但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来。
她看着米风。
米风看着她。
身后一沉。
“米风!!!!”
大家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很近。
维持米风活动的那根线,断了。
他往前倒下去。有人接住了他——不知道是谁的手,很多只手。
有人在喊什么,对讲机在响,脚步声乱成一团。
他听不清。
视野在收窄,像有人慢慢拉上窗帘。
最后的画面里,他看见唐羽析的脸,看见索娅从远处跑过来,看见多克在冲谁吼。
……
冰青在屏幕上敲下“镇抚司·三一六绑架案报告”几个字,光标闪了两下。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下一句从哪写起。
窗外是巴郡的夜。远处有灯,近处有风。
她坐了很久,最后把清凉油倒了些在手心,搓了搓,按在太阳穴上。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
米风昏迷了整整两天。生命体征平稳,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就是醒不来。
多克说别通知家属,镇抚司就没通知。
巴郡刺史来了,咸阳派人来了,万年山顾问来了,绝境长城的专员也来了,甚至真的包括当天营救的武警大队单提兰站在门口,一个一个挡回去,谁也没见着。
对朱富贵的审讯倒是顺利。
那人在病床上什么都招了,笔录已经做了初稿。
等他伤好一点,就送去“北海大酒店”,进去了就没见谁囫囵着出来过。
船上清点出一百零一具尸体。
朱富贵说米风自己讲杀了九十七个,多了四个。
也许米风数错了,也许朱富贵记错了,也许有人死在那儿但没人知道为什么死。
冰青把数字写进报告,又删了。
神志不清的时候说的话,当不了证据。
她保存文档,关掉屏幕。
下楼,取车,往416南部战区总院开。
两个街道的距离,开不了几分钟。
她把车从专用通道驶入内部停车场时,看见多克和单提兰蹲在花坛边上抽烟。
多克看见她的车,站起来,烟头在鞋底碾灭。
“冰……冰青……”
他叫完这一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手插在裤兜里,站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单提兰没站起来,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疲惫比多克更重,眼眶凹下去,嘴唇干裂,像几天没合眼。
“怎么样?”
“没动静。”多克说。
冰青看向住院部大楼。那扇窗户亮着灯,她知道米风躺在里面。
“那俩姑娘呢?”
多克苦笑了一下:“相处的意外融洽。”
“没吵?”
“没吵。一人负责一会儿,有时候一起在病房里坐着。不知道说什么,反正就坐着。”他顿了一下,“这小子,艳福不浅。”
没人笑。
冰青转身往楼里走,多克和单提兰跟在后面。
电梯里没人说话,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出门,医生在走廊里拦住了她。
“刚好,冰专员,正打算和你通知一下,情况……不乐观,”医生说,“如果一周之内醒不过来,就有植物人的风险。”
冰青没说话。
“他的左臂和腿伤都不是问题,我们都有很专业的仪器和大夫。但头部受到撞击的时候,颅内一直在出血——他没分清是胳膊疼还是头疼,错过了最佳处理时间。”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问题。他的瞳孔变成了金色。”
“英灵酒?”
“不像。”医生摇头,“英灵酒的副作用是鎏金色,而且几乎是统一的标准色。但他的眼珠是暗金色的,我们查了所有记录,没有先例。”
冰青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管嗡嗡响。她转头看向病房的门。
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