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风抬起头。
云气在脚下翻涌,那个人影站在三步之外。
玄铁嵌铜的铠甲泛着暗沉沉的色,光不知从哪儿来,像是从铠甲缝里自己渗出来的。
“你在战场上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霍去病往前走了一步,“你在全世界各地做暗杀、破坏,男人女人,老人,政要,商人,教师,记者,不小心看见你的清洁工,只是和你打招呼的保安——你都毫无顾忌地杀了。”
他又走了一步。
“现在,过了几天安分日子,回到家里,连几个混混都不敢动。你以为这是什么?仁慈?”
“不是——”
“是什么?怕她们看见你的真面目?”
霍去病冷笑了一声。
“你的真面目是什么?雇佣兵?杀人犯?恶魔?那你杀的是谁?匈奴人?花旗大兵?还是那几个绑了你女人的杂碎?”
他绕着米风转了一圈,“对敌人无须手软,我想你很清楚。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王侯将相,只要是敌人,只要挡在自己面前,除掉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米风脸上扫过去。
“可为将者,犹犹豫豫,唯唯诺诺——”
他咬出最后两个字,“可耻。可耻!”
米风站在那儿,像一个新兵蛋子。
黑石堡一夜杀五十多人的杀神,单于庭掐可汗脖子的疯子,第一骑士,大天使长“路西法”——此刻站在一个十七岁就封狼居胥的少年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不是怕,是被压制。
霍去病凑近了一步,铠甲上的寒气扑过来。
“那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问一个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到底在怕什么?”
米风没说话。
他想说“我怕控制不住”,想说“我怕回不了头”,想说“我怕她们看见真正的我”。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出不来。
因为他知道霍去病会怎么回答。
真正的你?什么是真正的你?
你分得清吗?
他分不清。
他从来都分不清。
他一直在逃。从战场上逃回巴郡,从黑暗面逃进厨房,从“路西法”逃进“米风”。
他以为只要跑得够快,那些东西就追不上来。
但它们一直在。在影子里,在梦里,在脑子里那个“杀”“杀”“杀”的声音里。
霍去病看着他。没
有催促,没有追问。
只是站在那里,等。
风从云层
“我——”他开口,“我怕——我怕我习惯了。我怕有一天,我不需要理由就能杀人。我怕我变成——”
他卡住了。
变成什么?
变成风暴骑士?变成路西法?变成那个在“堕天之战”里杀光了所有人的东西?
他连那个东西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但那其实就是他自己!!!
霍去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云层在脚下翻涌,黄沙在天边沉浮。天地之间只有风的声音,和铠甲偶尔碰撞的脆响。
然后霍去病开口了。
“你以为你没有变过?”
米风抬起头。
“你十六岁开第一枪的时候,手抖了吗?”
“……抖了。”
“你现在开枪,手还抖吗?”
“……不抖了。”
“那你习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