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好X一个游戏01
听到自己的名字,陆柳鎏笑意渐深,后仰稍微拉远几分距离。
而作为刚刚恢复‘莫文姝意识’的董梓玥,她在庞大的记录漩涡下茫然无措,只注视抓住唯一给予安定的存在。
即在阳光下,身体呈现诡异半透明状的陆柳鎏。
人影骤缩成结实的白猫,轻盈落她脚前,趴着舔舐前爪。
此时她也得以恍惚开口,问出一直以来都无解的疑问。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游戏里被对方手刃一次后,她就与自己的系统彻底失去联系,接着继续随着整个游戏世界的转换,不断改变身份。
并逐步忘记自己是谁。
无法调节恢复后的感知偏差,她最终脱力摇晃着,坐倒在草皮上。
化成大猫的陆柳鎏呲着牙,给她一个略显惊悚的微笑,说道,“不错嘛,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被逼疯的,疯到上街抓住谁就狂亲喊宝贝的那种。”
“被你这么夸奖,我可一点都不高兴。而且那一听就是只有你会做的。”莫文姝用发虚的声音反击,“更何况,现在看来你不也差点跟我一样了?”
正如她与董梓玥。
‘妖怪陆柳鎏’终究只是陆柳鎏淡化自我后的缩影。
脱离心思敏捷,聪慧勇敢的普通小女生设定,莫文姝缄默不语,打量如今她最难评价的怪胎之一。
尚未想出所以然,她又被陆柳鎏主动询问。
“你在这里。这个游戏里,有什么感觉。”
若非时机不对,莫文姝着实想感叹一句——原来这家伙也有认真正经时候。而在敷衍搪塞和隐瞒撒谎两者间摇摆,她最后选择如心中所想回答。
“真实。”
停顿片刻,她补充道。
“真实得可怕。因为其庞杂且完整的一切,因为它所有人事物情绪的表达演变,还因为它体现着不完美的特性。”
进入游戏舱,神经通过光脑链接游戏的那一刻,她就有这种感觉。
这不是能抱着娱乐放松的心态来应对的游戏。
纵使她没有提前知道REa-Lis会诱使玩家陷入未知缘由的昏迷,她仍会觉得这游戏不可小觑。当然,是指危险程度方面的。
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生。让体验者沉沦于此,不费吹灰之力。
听完她的回答,陆柳鎏再度伏底身子,脑袋软趴趴耷拉在嫩草丛里。
“如果,系统和NPC中枢内程序被安插了相关指令,才会根据应对刺激产生情感反应,否则一切视为空谈。”
不明白在这时谈论此话题的用意,莫文姝理所当然的愣住。
“就像你说的,这个游戏太真实。但你要知道,它在初期时可不是这样的,而是与人类玩家接触后不断成长。”
试玩期间,游戏有着很明显的死板性。
依照系统与指示,按部就班完成任务,存在十分明确的目标朝向。道具商城与评分机制更是将功利性彻底带入,无一不在激发人们的好胜心。
而无论多少次重来,无论哪个环节失败,再接再厉的重启始终在终点等着玩家。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伤痛永远不会轮到堪比主宰者的他们承受。
意外发生正式启动后,一切都变了。
真实的恐惧与虚假的死亡联合,是为最致命的毒药,侵蚀理智,摧毁意识。
“你本来只是想跟它玩过家家,却不知道对方是想跟你玩命呀。差不多这感觉。”陆柳鎏维持着那瘆人的坏笑,声音低哑故弄玄虚。
“现在,你再想想看你那个‘双胞胎’小姐妹,有何看法?”
回想过往种种,莫文姝不寒而栗。
“她难道是······”
不意外她会露出如此惊悚的表情,陆柳鎏擡爪拍拍她小腿肚,似安慰道。
“托你的福,目前为止,我终于能确定两个步骤。第一,让你失去‘自我’。第二,让她得到你的‘自我’。但关键的最后一步,我也没有头绪。”
即,如何让游戏里运作的程序们和外界沉睡的人类意识交换。
作为替换成功的前系统999,他从始至终都不曾记起当年的经过。
而他这寥寥几句,已让莫文姝明白背后传达的骇人阴谋,双手不自觉攥紧。
为什么非要让所有玩家,乃至和玩家有光脑联系的亲属好友都陷入沉睡,却又迟迟不剥他们夺性命,险恶用意彰显无疑。
“这真的是十——分——伟大又庞大的工程呢。”
从陆柳鎏的感叹里听出讥讽不屑,莫文姝缓神一会儿才追问。
“为什么你要告诉这些给我。”
“只要你答应帮我,只是我。那我就会帮你找到他。我是这么跟你交易的。”白猫嘻嘻一笑,尾巴愉悦地轻拍,“而为了让你更好的当我工具人,告诉你这些方便你帮我作弊无可厚非。”
“虽然我知道我很无耻无情无义,贪得无厌讨人嫌嘛,但是守信这点我敢称第一,就没人敢在我屁股底下挣第二,一二三全是我的。”
莫文姝难得被他逗乐笑道:“原来你还是知道自己有多讨厌的。”
话音刚落,她不禁皱眉看向搭在自己腿上的猫爪子。
和刚才人形的陆柳鎏一样,软绵绵的白猫爪,竟能透出她牛仔裤的浅蓝色。
这不禁让她想起上上个世界,她守着还是黑龙的对方,见证人日渐衰弱直至死亡。
因为这人古灵精怪的作风和阴阳怪气的德行,她从未想过那种被剥夺生命的过程,到底有多痛苦折磨。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她纠结着开口。
“之前你用那铃铛救我······我还没找到它,找到就、就还你。”
“这个倒是可以免了,只要你记得回去以后请我吃喜糖。我就不用你还我五百吨黄金。”陆柳鎏桀桀笑着,耳朵耸动。
莫文姝不耐烦白他一眼,“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欠你黄金了。”
可陆柳鎏却尾尖轻晃,有感应地站起,迈着猫步踱过对方身侧。
“看来我们的姐妹秘密茶话会得提前结束了呢。记得要当好我的乖妹妹哟~”
莫文姝转身没看大白猫走几步,就见小楼旁的路径上走来一个人影。
仿佛早知道他们在这,陆景玉目不斜视,匀速迈步,迎面和陆柳鎏相遇后他很自觉的弯腰蹲下,将其重新楼抱在怀里。
猫反复虚化的四肢在他接触后竟迅速复原,稳定成正常状态。
而在陆景玉身后,夏英哲手持纸伞跟着,有些心不在焉。
看来这两人似乎也谈完了。
莫文姝暗自调整完心态,面露困惑迎上前问。
“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都突然下来。”
“该回去了。”陆景玉抚着猫脑袋,率先往百花园中蜿蜒的鹅卵石路走去。
不必由此处的阴阳师主人开路,他仅凭自己的双眼与直觉找到通往外界的出口。
栽有红樱的矮墙处,他腾出一手轻抚砖墙缝隙,整堵墙顷刻间散作殷红颗粒,翻飞着消失。
眼前出现的是他家附近的小溪石桥,他们则在桥头翠柳下。
“无论发生什么,切记第一时间告知我。”
有自己的计划和考量,夏英哲决定先不随同,告别后伞柄一转,消失在原地。
而和过于沉默的陆景玉并肩走向家门,莫文姝只觉恍如隔日。
这时她才记起来,刚才许丛飞的通话她还没回复。
再打开手机时未接来电已成十七八个,附带许丛飞数条暗含焦急的短信。
她开门前握着手机一愣,随后转身。
“许丛飞说,我哥他上山来找我们,不······应该是找穆雪兰。现在不知道跑到哪去。”
这一消息并未让陆景玉的表情有多少变化,反倒让犯困的陆柳鎏顿时来了精神,擡起脑袋伸长脖子想要偷看屏幕。
右手掌按下这颗白色脑袋,陆景玉张嘴轻叹道。
“不止如此。”
进门前莫文姝并不懂这话的意思。
但当她进门看到晕倒在地的陆千琴时,顿时理解了。
或许残留着‘董梓玥’对母亲的担忧,她慌张得丢下手里东西,直奔对方身边。
眼角出现细纹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血迹干涸的头上冒着虚汗,手脚异常冰凉,想来是晕倒后撞出的伤痕。
她检查完对方生命体征时,陆景玉已放下座机给医院拨打了急救电话。
十五分钟后他们随救护车离开,家门口及周边已满是围观的人,不难想象,接下来几天镇内又会流传起怎样的非议猜测。
以陆千琴女儿的身份在医院办理手续安排住院,应接不暇的莫文姝傍晚又收到一个‘噩耗’——她那莽撞进山的‘亲哥’出事了。
董成毅在人烟稀少的小横沟摔断腿,昏迷一天被过路人发现,目前安顿在永幸岭山下的医院。
独自在病房前的走廊来回踱步,莫文姝攥着手机不禁感叹。
还好她现在不是‘董梓玥’了。
亲人接二连三出事,唯一的表亲却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行迹诡异半天不见踪影。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早就逮着那陆景玉往死里斥责,甚者怀疑猜忌,将其推上风口浪尖。
牢记夏英哲分别前的叮嘱,她将糟心事浓缩成几句发送短信,但仍不见答复。
她直接发牢骚道。
“我身边就没靠谱的家伙。一个傻乎乎一个死人脸,还有一个神经病。”
内心烦躁的她殊不知自己只要探出头往下看,就能找见她口中的‘死人脸’与‘神经病’。
住院楼下的小公园内,陆景玉将酣睡的猫放在自己腿上。
他无视旁人困惑的目光,重复着擡手,静止数秒,放下后又重复的动作。
与陆柳鎏一样,他眼前排起壮观的鬼魂长队。
和简单的超度升天,化解宿怨不同,每当他亲手送走一枚亡魂,对方的所见所闻,人生点滴记忆,悉数被他纳为己有。
可他莫名更想称之为‘记录’。就像是他不依附任何情感色彩,旁观下发生的各种剧情。
虽有共鸣,但仅止步于此,无法牵动心弦。
休息间隙陆景玉低头深深看一眼,轻捏白猫耳尖。
睡梦中的猫擡爪用力拍来,在他手背留下微红的梅花掌印。
陆景玉眼中带笑摇着头,复又讨好般的揉揉对方后背脖颈,听到安稳的呼吸声才继续完成他的超度大业。
时间如常流逝,当这天迎来晚霞时,低血糖摔晕的陆千琴终于醒来,不用人专门一直守着。
因为一溜检查需要她明天做,莫文姝便刻意隐瞒对方儿子的意外,打算先自己赶去探望。
“我让我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陪你。”
半天下来,陆景玉总算对莫文姝说了这句‘人话’,叫来了林若。
在此之前,莫文姝只见过林若两三面。
心细的她发现这小个子男人紧张就搓手,目光频频扫向白猫满脸敬畏,便也猜出一二,于是放心的搭上对方那辆橘色轿车。
怀抱猫踏着夜色回到老宅,陆景玉不着急自己吃喝休息。反而直达卧室,将抖耳抖须,即将睡醒的白猫放在床里。
身体接触到柔软绒被,陆柳鎏双眼睁开条缝,他眼珠子左右转溜扫视一圈,舒展四肢伸了个大懒腰。
而他开口就拿陆景玉调侃。
“好歹也是养育过你的好女人呢,这么薄情薄义不闻不顾,拍拍屁股就走,多损啊,还是说你准备独吞她的保险金?”
然而整栋老屋真正的继承人,陆景玉紧挨着于床沿坐下,轻声回答。
“我若是留在那才会让她,不·······应该是让我身边的所有人都身陷危险。我总有这种预感。”
而他的预感,近期已愈发清晰。
宛如冥冥之中的注定,亦或是同那些幽魂展现给他的,是一种存在固定走向的记录。
命运终将让‘陆景玉’一无所有,在痛苦和悔恨中度过余生,周围的人受其牵连无一幸免于难。这样的预感无论他反抗与否,都扎根他脑海挥之不去。
“哦哟哦哟,所以你就肯愿意拉我下水喽。好你个不孝子!”
陆柳鎏佯装愤怒,挥舞两只前爪拍在对方结实的大腿肉上,布料被他的爪尖挠出数条小口。
对那几条划痕视若无睹,青年两手及时握住乱舞的猫爪,眼里满是耐人寻味。
“可我难道······不是你的新娘么?”他有意压制着笑,摩挲猫爪,“我自然不愿与你分开,哪怕只是一秒。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做什么。”
假意谴责不成,反被对方调戏,陆柳鎏歪过脑袋将人上下左右好一番打量。
不愧是被他认证过的小玉玉。
说不准,还有更神奇的一面等待他挖掘。
于是银光一闪而过,他不再是乱踩被褥的调皮猫身。
恢复人形身着红衣白袴,伸手一推,随对方向里双双倒进帐中。
轻飘白纱垂下轻飘,正好覆在他头顶。
因能控制自身体重,此刻趴伏陆景玉身上,陆柳鎏仍等于一只猫的重量。手里把玩黑发,下巴搁在对方肩头,他又犯困嘟哝着。
“我果然还是喜欢红的,小玉玉啊,下次你把这玩意儿染成红的吧。眉毛、鼻毛、胸毛还有屁|屁毛也是,多喜庆!”
对于这奇葩建议,陆景玉一笑而过,像搂抱枕那般双臂牢牢圈住对方,不舍得松开半点。
但当他余光瞥见变淡透化的发梢,惬意笑意荡然无存。
果然还是不够。
经由他手积攒的福业,到现在越来越不足以支撑力量日渐空洞的猫妖。然他有意献身,对方却无心接受。
心中苦闷却又是悲喜交加,陆景玉发狠咬破下唇,不由分说挺立翻身将人压下,以唇相接,以口相度。
开始虽有迟疑,但与他急切的目光不期而遇,陆柳鎏没有拒绝。
甚至舌尖一舔对方上颚,故意搅入对方领域,却又在收到蠢蠢欲动的试探后利落收回,活像个拔||屌无情的大渣男。
津津甜唾意境正浓,却被三番两次打断,原本只想送血的陆景玉明显动作迟缓,僵硬着进退两难。
看出对方眼中闪烁着戏耍后的愉悦自满,他不难料想,接下来还会有更得寸进尺的作弄等着自己。
果不其然,继那小小整蛊后,他腰两侧又缓缓攀上两只手臂,撩起外衣衣角,一双不安分的腿亦有意擦过。
此情此景若还能坐怀不乱,那只能解释为他被阉||了。
等到身体发烫,陆景玉主动擡头,离开被他血沾染后的双唇。
艳丽得像抹上一层朱色胭脂,如火炙热。
“红色的,确实好看。”他沉声夸赞道,“很有婚礼的感觉了。”
但不知这番话哪里戳中笑点,陆柳鎏憋不住哧哧笑得打嗝。
听着极具感染力的大笑,另一人的眼中却逐渐染上哀伤色彩。
等到笑声止歇,陆景玉几次开口又止住,最后下定决心般地问。
“你刚才······是在伤心么?”
无法解释。
这人的嬉笑怒骂,分明都是无可挑剔的表情。可他却像是在雨天里抹去玻璃表层的氤氲水雾,能看到后方被掩藏着的真实景象。
什么时刻是真的欢欣雀跃,什么情形下是以无厘头的大笑来演绎悲伤,而非常人惯有的流泪自艾。
只可惜,陆景玉没得到答复。
陆柳鎏深吸一口气,阖眼彻底放松全身,让后脑勺深陷于柔软的鹅绒枕中。这里充斥着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我当然是在开心了咧。吃喝拉撒睡全天候全方位有人伺候着,也不用被生拉硬拽,扯到无聊得操|蛋的天上去。”
“哦,还有我可爱的小姐妹和我的欠债人在,我可以轮着挨个找他们欺、呸,愉快的玩耍······”
耳边自语喋喋不休,脑中浩瀚如星河的记录仿佛剥去一层外壳。恍然间,陆景玉又想起他上一个名为‘安博明’的人生。
以及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对夏英哲所说的遗言。
——逃
——逃到最合适他的地方
陆续浮出的记忆总是零碎又模糊,但他能相信其真实性。
今早的他,就和夏英哲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不知缘由也不知用意,仿佛是纯粹的传达着潜意识中的讯号,急切又坚定。
但眼下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没想过,这样的意愿对方是否想要。
“那这些,”他不禁出声打断对方的细数,“是你最想得到的么。”
最想要得到的?
噤声的陆柳鎏脸上依然带笑。
同样的问题已经有各种各样的人问过他,甚至连游戏本身都不断在刻意设局,营造条件,就为试探出他内心深处的渴望,好调整走向诱使他不断深陷。
最终困于游戏,成为永无逃脱机会的傀儡。
不同时刻不同情形下,他自然有答案。
譬如他曾在感受到脚疼时,会想找到零件替换。尽管那会儿他不再是仿生机器或人造人,是有着人类之躯的陆柳鎏。
忆起陈年旧事,他不禁发出一声轻笑。
诚实的讲,应该是他如愿以偿,得到了陆明泓那副真正的血|肉身|体。
陆柳鎏眼睛飞快眨动,面前是容貌并不相像,却能和那人莫名重叠起来的脸庞。
时至今日,仍旧只有最初那一次的回答,如铁烙印刻入灵魂,无法磨灭难以忘却。
费力撑开眼皮露出那对瓦蓝宝石般的眼珠,他擡手一指缓缓点在对方心口前。
“我啊,我想要······”
恰在这时屋内空气温度骤变,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了他的自语。
只见门边突现一道青色身影,收伞的夏英哲神情匆忙,几缕发丝凌乱翘起。
他张嘴急着说什么,可却看清床上交叠的两个身影,脑中顿时一阵空白,呆在原地。
他不就离开了半天而已,怎么这俩人就已经发展成能一起在被窝里脱裤子聊天的关系了?
陷入庞大的迷惑,怀疑人生的夏英哲僵硬转动头颈,指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