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晏擡头仔细一瞧,大部分是手工纸扎的灯笼,想来夜里一亮定然十分壮观。
二人将马车停在城外,步行入城,在关口提交了路引。
原本薛骆迁想要尽早见霍连城和祖父,也好继续北上,可见北冥晏对什么都兴趣盎然的模样,便什么都没说,只当是平民百姓入城,随他去玩了。
他们清晨入城,一路玩到午时,薛骆迁看他吃吃喝喝,怕是也没胃口再吃午饭,便提议找间客栈先休息一下,否则腿伤复发,得不偿失。
北冥晏一脸恋恋不舍,听薛骆迁说还有机会,这才跟着进客栈。
连城司脚下的抚绿客栈颇大,瞧着也干净,薛骆迁要了两间上房,叫北冥晏先上去,待他进房间时,北冥晏正趴在窗边看街景,手里叼着一根麻糖。
那背影放松自然,发丝因为一路活蹦乱跳而微微散乱,叫他看得一时恍惚,仿佛见到了十多年前的北冥晏,活泼、顽皮,极其可爱。
……那一年,他随祖父到连城司,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参加浮石会。
是为了北冥晏。
去之前,祖父曾问过他的意见,他本不想去,却听祖父说北山也会到场,便一口答应了。
什么连城司、浮石会、庙会、灯节,不过是想见见那人罢了。
早晨抵达建邺城,匆匆拜见过霍连城,他便急不可耐地上街寻人,薛骆邶的消息最灵通,说北山的人前几日就到了,方才还在街上看到叶笑云了呢。
既然有叶笑云,那就一定有北冥晏。虽然薛骆迁很不情愿这样想。
他自街上寻人,不曾想,见到的是不同于那日自家宴会上,矜持端庄的小天才,而是绫罗衣裙、满头金钗、站在街边的小摊前,三五口狼吞虎咽吃麻糖的“小燕”。
明明北冥晏那日穿着姑娘家的衣服,可他还是很奇妙地一眼认出来了,他就是觉得那个身影像北冥晏。
北冥晏被叶笑云叫住,转身的那一刻,薛骆迁感觉自己的心“咚咚咚”,猛地停住了。
……真可爱。
原来北冥晏还有这么一面,比平日里还要讨人喜欢,讨他喜欢。
后来叶笑云请他和南宫卿水吃饭,他有心打听北冥晏,三五句话总是不离北冥晏,叶笑云是个聪明人,明知这样有可能被怀疑,甚至当场看穿,可还是忍不住询问关于北冥晏的种种。
谁让叶笑云是北冥晏的好兄弟呢?
再后来叶笑云知道他的心思等等,都是后话了。
此次在颜开客栈重逢前,他特意上北山待了一段时日,知道北冥晏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便对北冥晏的变化不甚惊讶,只有心疼和懊悔。
明明他对自己发过誓,再也不要让北冥晏受到伤害,却因为怯于接近,而没有做到。
他关上门,走到北冥晏身边,北冥晏笑了两声:“你看那边,那炮竹威力可大了。”
“你喜欢热闹?”
北冥晏没有回头,指着是我住的地方,北山有一处峰峦名浅草。”
这个薛骆迁自然知道,不仅知道,还去过:“既然你喜欢,不如……以后我们住在中洲,如何?”
北冥晏笑容一滞,道:“……你家在岭南。”
“我可以住在中洲。”
“两地的风俗差别甚大,你会不习惯的。”
薛骆迁淡然道:“总会习惯。”
“你祖父不会同意的。”
“他从不逼迫我。”
“……”北冥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就连后来的敷衍也没有了,狠心道:“我不要。”
薛骆迁问:“你不喜欢这里?”
“喜欢。”北冥晏咬一口麻糖,神情认真又残酷:“可是再喜欢,时间久了也会厌烦。”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窗口,被薛骆迁握住手腕:“阿晏,我是长情之人。”
北冥晏道:“这里太吵,住久了我会烦的。”
薛骆迁忙道:“等你厌烦了,我们再换别处住。天下之大,你总会找到不厌烦的地方……和人。”
北冥晏盯着那诚挚的眼眸,轻声道:“今后的事,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我困了,你……”再示意那只被钳制的手腕,薛骆迁缓缓放开,也不逼他。
多久,都可以等,十多年都已经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便是一生,也可以等。薛骆迁在心中暗自固执地想。
午后睡了一觉,北冥晏忽然主动提起,要到霍府上拜见霍连城,说还是办正事要紧。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薛骆迁却明白,是方才的事叫北冥晏改了主意,否则看北冥晏的样子,分明是还想玩几日,再说正事的。
他心中不免责怪自己太心急,忘了循序渐进,只是北冥晏日日在身旁,他总也克制不住心神。
也担心再出现一个“季风吟”,恨不能时时刻刻都看着北冥晏,在他视线中,他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