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在病房的墙壁上打出长长的光影,逐渐昏暗的视线中,穆睿看着穆清苍白的脸色和淡漠的神情,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悲伤来。
穆清从小就在音乐上有极高的天赋,自己曾经也在他身上倾注了所有的心血,用最严格的方式去教育他,希望让他成为一个比自己、比陶霜都优秀的人。
可惜这个孩子做到的只有长相,而至于其他的部分,他和自己期待的相差实在是太多了。
他眼中的失望太过明显,穆清注意到了,却并没有问询,只是淡淡道:“你过来看我,你的现任妻子和孩子没有意见吗?”
穆睿的动作僵了一瞬,勉强笑了笑:“还好,霖霖和她妈妈在附近逛商场,我刚好有时间。”
“现在应该快七点了,应该也差不多了。”穆清看着他,“你还是现在过去吧,别让她们等太久。”
穆睿擡起手看了看时间,立刻想要站起来身来,但目光扫过一旁只剩个底子的液体,便又坐定了:“没事,你这一瓶液体快完了,我给你叫来医生再走。”
穆清这一次却并没有回他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醒来时就想喝水,和穆睿说了几句话之后更是口干舌燥。但穆睿能来到这里看他已经是难得的稀奇事了,而且现在心思明显不在这里,穆清也不打算开口劳烦他。
液体彻底从瓶口消失时,白色大褂的护士匆匆而来,麻利地拔下了穆清手上的针:“你今天的液体打完了,但身体状态太糟糕,擦伤也比较严重,还需要再多住几天观察一下。”
穆清点了点头,露出个感激的笑容:“多谢。”
护士收好吊瓶便向外走去,路过门口时顺手打开了病房的灯。
冷色的白光自顶部流泻,穆睿看着陷在被子里、过分苍白憔悴的儿子,忽然鬼使神差似的伸出了手,安抚似的向着他的肩膀探去。
穆清看着穆睿的动作,神情里陡然升起了一丝不可置信。他依稀记得,小时候只有自己能完整流畅地弹出一首极难的曲子时,穆睿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来夸奖他。
穆睿掌心越靠越近,温暖的感觉在耳边擦过,即将碰触到他的肩膀时,病房外却忽然传来了一声清亮的童声:“爸——爸——!!!”
“哎!”穆睿朗声回应了一句,收回手疾步走到了门口,笑着接过了扑到怀中的女孩,“跟妈妈逛完啦?”
“嗯!”小女孩脆生生地应了,又兴高采烈地对穆睿道,“妈妈说你来看哥哥了,霖霖也想看哥哥!爸爸,哥哥在哪里呀?”
穆睿笑容一僵,第一反应是不想让穆清把穆霖带坏,正要找个借口带她出去,穆霖却眼尖地发现了病床上的人,立刻挣开爸爸的怀抱跑了进来:“哥哥!”
小女孩扑到床前,好奇地看着床上的人:“你是我的哥哥吗?”
穆清看着她天真的笑容,余光扫过穆睿脸上的不悦,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
“这样吗?”穆霖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失望,“可是霖霖想要你当哥哥,你长得很好看,比爸爸和妈妈、还有幼儿园的老师加起来都好看!”
“是吗?谢谢你。”穆清朝她微微笑了笑,“你快回去吧,你的爸爸在等你回家。”
“嗯!”穆霖年纪小,几句话的功夫就把找哥哥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她转身要走,看到穆清苍白的脸色,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塞进了穆清手里,“大哥哥,这个给你吃,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嗯,谢谢你。”穆清微笑着目送她跑到了穆睿身边,穆睿蹲下来抱住小女孩,亲亲蜜蜜地走了出去。
穆清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垂下眼睑看了眼空荡荡的肩,自嘲似的笑了。
本来就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期待呢。
他本就应该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