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东北,晨光透过五道江公社北小营大队的白桦林,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韩春明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
他扛着铺盖卷站在村口,指尖摩挲着兜里易家和塞给他的复习资料,心里还揣着那封没敢拆开的信,嘴角忍不住偷偷扬了扬。
“喂,那穿蓝工装的,你就是新来的知青韩春明吧?”
一个粗嗓门从身后传来,韩春明回头,看见个皮肤黝黑、笑容爽朗的汉子,他肩上扛着把锄头,腰间别着个烟袋锅子。
“我叫王大山,是北小营大队的队长,你跟我来,我给你安排住处。”
韩春明连忙跟上,笑着应道:
“多谢王队长,麻烦你了。”
王大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客气啥,你来了这里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咱们这北小营虽说比不上京城,但日子过得还算舒坦,就是苦点累点,你可得扛住喽。”
一路上,韩春明不住打量着周遭,远处的稻田泛着青绿色,偶尔有村民扛着农具路过,笑着跟王大山打招呼。
村口的老榆树下,几个姑娘正蹲在河边洗衣,其中一个身影格外扎眼——素色的碎花布衫,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垂在肩头,侧脸线条柔和,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冷,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韩春明心里猛地一跳。
“春明,还愣着干啥?快走啊!那是郝冬梅,也是咱队里的知青,跟你一样,去年下来的。”
王大山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随口说道:
“冬梅这姑娘可怜,家里出了事,被迫下来的,人倒是勤快,就是话少。”
韩春明收回目光,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想起临出发前易家和的叮嘱,又看看郝冬梅那清瘦却挺拔的身影,总觉得这姑娘身上藏着说不完的故事。
王大山把韩春明带到村西头的知青院,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墙面上爬着些青苔。
“东边那间屋空着,你住进去吧,跟冬梅她们屋挨着。”
王大山把铺盖卷扔到炕角,“锅里有热水,自己泡泡脚,累了一天了先解解乏。明天一早上工,割稻子。”
“谢谢王队长。”
韩春明点点头,看着王大山走远,才转身收拾起东西。
他刚铺好铺盖,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韩春明回头,看见郝冬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水,脸颊微微泛红:
“我看你刚到,估计没热水了,你先喝口暖暖身子。”
“多谢你了,郝知青。”
韩春明连忙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也暖了几分,“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大家都是知青,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郝冬梅轻声说着,目光扫过他桌上的复习资料,眼神微微一动,“你还在看书啊?”
“嗯,易大哥让我多看书,说以后有用。”
韩春明挠挠头,提起易家和,语气里满是敬佩,“我大哥跟我说,只要好好学,总有回城的机会,还能考大学。”
郝冬梅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随即又黯淡下来,低声道:
“挺好的,我也想读书,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