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地,从母亲肩膀的缝隙看出去——
那个老妇人,依旧坐在原地。
姿势都没有变过分毫。
那空洞死寂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母亲的身体,依旧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一股绝望的寒意,彻底淹没了李薇。
为什么……只有她能看见?
“妈……”李薇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和虚弱,“你刚才……是不是在客厅?”
母亲的身体微微一僵,拍抚着她背部的手停顿了一瞬。
“……是啊,我起来喝水。听到你屋里有动静,就过来看看。”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干涩,“你……你之前听到我在隔壁跟你说话?”
李薇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冰凉地滑过脸颊。
母亲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凝重:
“我睡得很沉……根本没有听到你叫我。而且……我起来后,直接去的厨房喝水,然后就来你房间了。没有……没有回过我的卧室。”
谎言。
之前那个在“隔壁”回应她的声音,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是为了让她确信椅子是“空”的?是为了加深她的恐惧?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李薇是在母亲的房间里度过的。
她蜷缩在母亲身边,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不敢闭眼。
母亲也没有再睡,开着灯,陪着她,但两人都沉默着,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怖横亘在她们之间。
那把椅子,以及椅子上那个只有李薇能看见的“存在”,依旧留在她的卧室里。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驱散了夜晚的浓黑,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李薇鼓起勇气,再次走进自己的卧室。
晨光中,房间里一切如常。床铺凌乱,台灯还亮着,而床边——
那把老旧的藤制躺椅,不见了。
它曾经存在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与其他地方颜色略有差异的印记,显示着它曾经长期放置在那里。
那个穿灰衣黑布鞋的老妇人,自然也消失了。
仿佛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李薇知道,不是。
母亲走进来,看着空荡荡的床边,脸色依旧苍白。
“我……我白天确实把它收到储藏室了,锁起来了的。”她喃喃道,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后怕。
母女二人一起来到狭窄的储藏室。门锁着,母亲拿出钥匙打开。
里面堆满了杂物,落满了灰尘。而在杂物深处,那把藤制躺椅,好端端地放在那里,被几个旧纸箱半掩着,椅子上也蒙着一层薄灰。
它根本不可能自己跑回卧室。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李薇不敢再睡那个房间,暂时搬到了客厅的沙发。
她和母亲都刻意回避谈论那晚的事情,仿佛只要不说,它就不曾发生。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就再也无法回归原状。
李薇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家里偶尔会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陈旧香烛和腐败泥土混合的气味。
东西有时会轻微地挪动位置,比如茶几上的杯子偏移了几厘米,或者一本合着的书被打开了。
夜里,偶尔会听到极其轻微的、像是布鞋摩擦地板的脚步声,仔细去听时,又消失了。
更重要的是,她感觉自己被窥视着。
无论她在客厅、厨房,还是暂时栖身的沙发,总感觉有一道冰冷的、麻木的视线,黏在她的背上。
直到第三天夜里。
李薇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睡意,却再次被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注视感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就在沙发对面,几步远的地方,那把本应锁在储藏室的藤制躺椅,赫然出现在那里。
而那个穿着灰布褂、黑布鞋的老妇人,依旧像上次一样,端坐在椅子上。
青白色的脸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更加瘆人,无神的双眼,精准地“看”着沙发上的她。
这一次,李薇没有尖叫。
极致的恐惧过后,反而是一种冰冷的麻木。
她看着那个老妇人,老妇人也“看”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李薇发现,老妇人的姿势,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她的头,极其缓慢地,微不可查地,偏向了一个方向——
是母亲卧室的方向。
然后,那耷拉着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恶意和某种期待的神态。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劈入李薇混乱的脑海。
这个“东西”……它的目标,可能不只是她。
它出现在她的床边,是不是因为……那里离母亲的房间最近?
它一次次显现,是不是在……等待什么?或者,在引导什么?
它看向母亲房间的那个动作,那个诡异的“表情”……
李薇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冷汗再次浸透了她的睡衣。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老妇人,老妇人也回以死寂的“注视”。
她知道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恐怖的幻影,一个纠缠她的鬼魂。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指向母亲的、不祥的信号。
它坐在那里,不是在休息,而是在……等待。
等待某个时刻的来临。
而那个时刻,似乎……不远了。
李薇蜷缩在沙发上,眼睛瞪得极大,与黑暗中那把椅子上无声的存在对峙着,直到窗外天际,一点点泛出惨淡的灰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无法逆转。
它就在这里,在这间屋子里,如影随形。
而关于床边空椅子的禁忌,其背后真正毛骨悚然的真相,正如同深水下的冰山,缓缓向她显露狰狞的一角。
它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