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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他义无反顾地再次踏入黑暗(2/2)

“你在看着我的时候,又在想着谁呢。”三井若叶在他耳边用气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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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底生涯是一条无法知晓尽头的路。

朋友、敌人、无辜者,人们的身份总是在不断变化着。

他看到一个个家庭支离破碎,看到懵懂的少年少女堕入深渊,看到贪婪的瘾者因为吸食过量而死去,看到那凹陷的脸颊、青黑的眼圈、充满血丝的眼睛、枯瘦的手腕。

还有倔强地不愿屈服的灵魂,终会在沉沦和毁灭之间做出选择。

而他有时必须顾忌自己的身份而选择旁观。

只因为他是最深入这个团伙的一枚棋子,他已经摸到了团伙在美国的总部的消息。

他脚下踏着无数人的累累白骨,背后还有全国人民的安定生活,他不容许自己失败。

他的冷漠可以说是成长,也可以说是麻木。

但他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

终于,针对这个团伙长达二十年的行动即将迎来成果。

在三井若叶被手铐铐住的时候,她没有不可置信,而是低声自语道:“原来……我真的看错人了,十几年过去,这差劲的眼光还是没有变好啊。”

季沧渊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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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迎来了终局,只差一份暗藏在各国高层的购药者名单——真是讽刺,正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才让这个团伙一直猖獗至今——只要拥有这份名单,他们就能拔掉埋藏在至深泥土之下腐朽的根。

而他,将与家人团聚。

就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傍晚,两个人吃上一顿普通的饭菜,聊一聊彼此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对方自己会实现曾经许下的所有承诺。

随后,他发现自己得到的名单是缺损的,而贩药团伙那边因为不少据点被清缴而对他最近的行动产生了怀疑,他要么立刻抽身撤离,要么……

联络人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了他:可惜,要是名单能修复成完整的就好了。

若能参与最终收尾的一环,小灵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将杀害父母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吧。

他擡头看向天空。

北纬30°的地区是见不到极光的,但他的天空中永远有一束光芒。

稍微有点想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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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总是曲折的,与他约好相见的妹妹没有出现,房间里还放着几件漂亮的裙子,看上去对方对这次重逢期待已久。

他心中涌起不安,循着踪迹在一处小巷里发现了购物袋和一滩血,还有对方最喜欢的巧克力的牌子。

一瞬间,维系着他十年的寄托有了些许崩塌的迹象。

他熟练而迅速地调查了附近出现过的人和唯一亲人十年间的生活,他将所有的罪证和罪犯明晃晃摆在了警局面前。

至少幸运的是,犯人的证词和小巷里的痕迹表明妹妹只是失踪,她还有回来的可能。

他把精心挑选的礼物交给南方,义无反顾地为了那份名单重新踏入黑夜。

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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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份名单传出去了。

他的前辈们、战友们、无法再回头的同伴们,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都将得到回报。

季沧渊被束缚着手脚,以一种极其难受的姿势被丢在水泥地上。

“真是难以想象,你居然是卧底。”内山俯视着他,一时间感慨万千。

七年前为了活下去而屈服于他们的那个年轻人逐渐成长为了受到重视的核心人员,最后却得知团队的覆灭也是因为他。

长久的审讯带来的只有沉默,这个男人的意志远超他们的想象,就连名字都没有被撬出来。

“这不正说明我很优秀吗?”季沧渊毫不在意脸颊被粗粝地面擦出的血痕,勉强擡起头讽刺道。

他如今已不是那个不善言辞的少年了,在卧底期间,他学会了灵活和欺骗,学会了巧舌如簧。

他恍然间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时候了。

内山遗憾地扭了扭脖子,拿起一旁桌上金属盘子里的注射器:“如果你早点开口,说不定还能死得痛快点,可惜……”

他对季沧渊的确有几分旧情,尽管对方可靠的支援、酒桌上的笑谈很可能都是伪装出来的,但在对方将他从倒塌的大楼中救出的时候,他早已冰冷的心不可避免跳动了一下。

可惜也就只有那么一下,他注定是属于黑暗中的野兽。

“你以为我会害怕吗?”终于能在敌人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季沧渊低低地笑了几声,又狼狈地被地上的尘土呛咳起来。

他所受到的身体上的伤害,不足那些身为卧底时向无辜者施加的伤害的万分之一。

他接受一切针对他本身的刑讯,甚至觉得那是自己罪有应得。

最后几分旧情被磨灭,内山拿着注射器蹲下身:“你最好别动。”

季沧渊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长久的折磨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正当针尖即将碰到皮肤的刹那,他猛地擡起头狠狠咬住那只手,仿佛那是敌人的心脏一样。

“你这混蛋……!!”内山吃痛,另一只手抓住眼前的脑袋狠狠砸在地面上,对方却没有任何松口的迹象。

额头传来剧烈的痛楚,涌出的血液模糊了他的视线,也盖住了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的讥讽。

哈,日语里只有这么点不痛不痒的脏话,「贵様」这种词对他来说还没家乡路边大妈的一句「老句三」有杀伤力。

他死死地咬着那块肉,直到牙齿被打落,直到满嘴鲜血,直到硬生生咬下了对方的小指。

“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笑了一下,将那只小指吐在地上,分不清口中到底是血腥味还是对方手上的臭味。

内山咒骂着给自己的手进行粗糙的包扎,抄起棒球棍给他来了十几下才停手。

地上的人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抽搐了几下。

确认季沧渊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后,内山才啐了一口唾沫,将针头扎入对方的颈动脉。

随着冰凉的液体被注射入身体,季沧渊眼前混合着血色的视线逐渐模糊。

这个团伙里大部分底层都接触过药物,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被上层控制,同样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他也一样,只不过得到权势和地位后他凭借疼痛和毅力强行戒掉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从未来不用再面对戒断反应这一方面出发,或许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呼吸渐渐变得困难,眼前的模糊景象却反常地清晰了起来。

他看到了父母匆忙的身影、空空如也的饭桌、两张冰冷的讣告。

他看到了临走前同伴们沉重的目光。

他看到了初入团伙时哭泣着下跪的求药者、为了购买药物而倾家荡产的可怜人。

他看到了三井若叶已经出现细微皱纹的脸。

最后,画面都变成了那个雪夜,幼小的妹妹向他伸出手。

他知道这只是幻觉,但还是动了动已经不受控制的手,试图回握住对方。

‘我家的小姑娘长大成了什么样呢?已经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吧,真想见一见啊。’

‘……不过,还是不要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了吧。’

‘对不起,哥哥失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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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妙的夏夜一片沉静,欢快的歌声再也不见踪影,树林中也不再有灯火阑珊,一切沉寂了,消失了,死去了。——摘自《普希金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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