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故人(七)
和前世一样尤怜被关进了祠堂,不同的是还有薛省,也被关了进去。
不同的是——
那棵伫立在清风月色里的棠梨树没有砍掉。
许是为了一丝安慰。尤家家主育有两子一女,大儿子尤长溪年少盛名十八岁走完道天路也正是那一年荣获真君封号,是那一代所有弟子的楷模。
二儿子尤长靖也是天赋极高一手封印术,使得无人能及。
三女儿尤明月皎月之姿,天赋也算极好。可惜一个生死不明,一个失踪,一个香消玉殒。可怜老爷子这一代只剩尤怜一人。
祠堂?那应该是尤怜该去的地方。他又不是尤家的子孙,要是面壁思过也是要去白玉阁。薛省心想:肯定是尤清仁嫌麻烦索性就把他俩关在一起。
入夜,薛省倒在祠堂的蒲团上揉着膝盖,“跪了一天,不仅累死了还……饿。”
其实修仙修道都是依据神话故事的神仙,是不需要吃饭,到了修为需要辟谷直接从阳光雨露中摄取所需灵气。
根据修炼的法门不一,对辟不辟谷是各有所依。如一些功法需五脏清洁,沾不得人间的荤腥油腻。若是沾了,便会像吃坏肚子,上吐下泻。大的仙门会圈一块灵境,专门培养灵蔬灵果灵禽。还有世家也不是因为法门缘故开设灵境,是吃这些净地之物对修为有些许帮助。
薛省他年纪尚小,功法也不需要五脏清洁,对于这些人间荤腥自然是通通收入腹中。什么烧鸭,烤饼,糖果糕点,哪一个不是他的最爱,要真让他吃那些没什么味道的灵果灵禽,可不得把他逼疯。
薛省侧身扭头刚好能看见尤怜的侧脸,虽然说脸肿了但还是好看的。腿跪得笔直,目视前方。完全不像清晨说出“不曾”的人。他闻了闻佩在腰间的香囊。心神平稳了不少,今晨是他过于偏激了说出那番话,在这幅少年的身躯里,藏着的是三十老鬼的灵魂。他有心开口搭话,肚子却在这时咕咕地叫了起来。
尤怜转过头看他,然而眉宇微撇,神色甚是冷淡。瞧见他的目光,薛省朝他一笑落出可爱的酒窝。从衣兜掏出油纸,细细的拆开,是昨日的梨花糕。糕点的卖相不好,很多都碎了,他细挑了两块包了油纸递给旁边的人。
“喏,吃糕。”
尤怜看着那块糕点,不明就里。不明白早上还在打架,恨不得将对方一拳打死自己的人,现在对你笑脸相迎。有些嫌弃和鄙夷,冷淡转头,讥讽道,“你心可真大!”
但肚子却在这时响了起来,尤怜耳朵刷地羞红,觉得特别没有面子。声音带着几分倔强的委屈一字一句道:“我不饿!”话音刚落,打掉了薛省手上的糕点。
薛省看着地上的糕点,心里没由得升一股恼火。恨不得将那几块掉在糕点塞在他嘴巴里,心里默念了几遍的清心咒,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一点也不生气。”
还算有点效果。
他把地上的糕点捡了起来,又重新挑选几块新糕点,直接把糕点塞在他的手上笑着说,“吃吧,饿肚子的滋味挺不好受的。如果你不吃的话小心我晚上给你打晕,硬塞给你吃。”
“为什么?”
薛省拖腮,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问题,半晌,“没为什么,若是人一直记得不开心的事整个人哪会开心?正所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尤怜垂下眼睫看着手上的糕点,轻声道,“谢谢……”
“……对不起。”
薛省是个闲不下惯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像尤怜性子这么寡淡的人,更能激起他的兴趣。
他道:“尤怜,看看我。”
尤怜看着糕点转头,淡道:“何事?”
薛省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坏笑道:“你耳朵红了。尤怜你是不是第一次道歉……害羞了!”
“你……!”
尤怜词穷说不出话来,恼意让他的耳朵更红了,心里面既恼火又羞愧,都要蔓延到脸上了。看着眼里满是笑意的薛省,羞愧的怒目而视,呵道:“不准笑!”
薛省脸上收了笑意,在嘴巴上做了个手势,表示不会再笑,其实心里已然乐开了花。找乐子要有个度,薛省对这个度把握得炉火纯青。要是他再继续下去,以现在的尤怜肯定会翻脸,说不定还会拔出望舒来抽他。
薛省道:“对了对了……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呢!我姓薛,单名一个省字,字梦成。”
尤怜置若未闻。
薛省继续道:“尤聒碎。”
尤怜转头,目光狠厉,一字一句地道,“你还有何事?!”
“说说话呀!”薛省缩回了身子,重新坐到了蒲团上,不过蒲团太小,他只能躺下一点点,其他的部位只能搁在地上。他的左手臂撑在地上,脑袋靠在上面问道:“我的字是师傅取的,你的字呢?谁给你取的?聒碎,感觉一点也不适合你。”
尤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与你何干。”
薛省笑着擡了擡手,“没关系就是好奇。”他上辈子没听过尤怜的字。他在尤家这么多年没听见过谁叫他的字。还以为他的字是什么晚玉,清弦之类,又或者像江泽离的攸宁,字远之类的。
薛省继续臭不要脸,道:“别这么冷淡嘛,过了明天大家都是师兄弟了。我应该比你大一些,趁现在,叫句哥哥来听听。”
尤怜没有回他,落下两个冷冷的字,“聒噪。”
薛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对对,我聒噪你聒碎咱俩加起来就是嘴碎了。”
尤怜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手碰上了望舒三分出鞘以示警告,冷冷道:“别再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