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问:“鸡腿吃了几个啊?是不是只有十个。”
我方暴跳如雷,答道:“放你妈的狗屁,十斤,整整骨重十斤!”
林远道笑了笑,适逢的说了句,“吃太多对脾胃不好都是些油腻的,临松山山脚有一药草健脾养胃,我时常备着的,过两日我制成茶捎给你。”这一句话冲淡了不少的调侃,路清野正胀着呢,求之不得,朝林远道眨了眨眼睛,“那感情好,多谢林兄了。”
“不客气,我还得谢谢你上次背我呢。”
临松山是林远道师傅的修行之处。
健脾养胃的?薛省突然想到尤怜刚被放出祠堂,六瑶碰见他唇色苍白,眼周青痕。他当时以为他没睡好,后来知道他不沾荤腥,不饮酒,除了上次自己打给他的糖醋小排吃完了以外,没见他吃过。不吃是一回事,不能吃又是一回事。他朝着林远道问道:“草药还多吗?能不能给我稍留一份?”
林远道一愣,莞尔答道:“多得很,取之不尽。”
薛省刚想说声谢谢,却被林远道先一步开口,“薛兄助我良多,谢字就不必多提了。”
如此,薛省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浮起一口大白牙,脸上笑容灿烂。万青山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桌,心里挺不是滋味的,盯着林远道看了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若是他的生辰,阿兄会醒过来吧,一起吃顿团圆饭。
有人其乐融融,有人独自一人独自愁,独自暴跳如雷。比如说就剩一个人的宋子义。宋子义其人难说……简单的理解就要孔雀开屏却无人欣赏,他又不愿意找自己的弟子只能一个人暴跳如雷。
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有些暗了。饭桌是个神奇的东西,坐上去推杯换盏,热闹拥天,结束的时候意犹未尽。明日还要听学,所以大家喝的都是度数很低的果酒,微醺程度,长风一吹,什么酒醉都醒了。
薛省和路清野喝得都是实打实的真酒,为了他俩的生辰路清野还专门拖了人去抢棠梨花,打算来个一醉方休,结果一坛也抢到,被人一口气全买走了。
路清野气愤不已,左右跟薛省抱怨两句,无奈点了酒楼最贵最烈的酒上来。在路清野看来,不烈的酒都是假酒!薛省给路清野塞上几颗解酒丹,让林远道给他送回去。
吹了会冷风,身上的酒味淡了很多,擡头看一眼月亮,蛮圆的。突然月影下迸出一道人影出来,那人踏着月色,身上披了一件淡薄的白色,月光中那白色又似雪色,拥他而来,长腿立在剑上,对他笑了笑,“聚完了,回家。”
薛省也跟着笑了笑,软了身子靠在他怀里,撒娇似脸贴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几分迷醉,今日他发现尤怜身上有股他喜欢的味道,人间烟火的味道十分安心,“嗯,回家。”
尤怜伸手,一拦腰直接抱起,薛省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胳膊,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少年意气风发的眉眼,他说,“起风了。”
起风了,明明没风啊?下一秒耳里灌满了风声,尤怜抱着他御剑而行,薛省抓紧尤怜像只八爪鱼紧贴在他身上,脸也贴在他身上,十分的亲密。他低头看一眼一样。
尤怜头也不擡,低声道:“若是害怕就别看。”薛省倒也没说话,往他怀里钻得更紧,尤怜身子忍不住的颤了颤,听他说,“有尤哥哥在,我肯定不怕,若是我不小心摔下去尤哥哥可要接住我啊。”
尤怜嗤笑一声,真想把他扔下去,“油嘴滑舌。”
薛省:“这次生辰还是上次灵猎的老人吗?”薛省说得是聚餐的事,和朋友聚自然要和家里人聚一顿。
尤怜点了点头,“嗯,不过阿青闹着要来,我便把清漱一同带过来了。”
薛省:“那俩小孩也要过来,干嘛要闹啊?直接叫他们过来就好了。”
尤怜久久不言,顿了顿,“小孩子爱闹,讨你不喜欢。”
薛省玩着他衣服上的腕扣:“何以见得我不喜欢小孩子,更何况过生辰吗?图得就是热闹,清漱那孩子我上次惹他生气了,打算下次去下修界寻个小玩意哄他开心呢。”
尤怜眉心一皱,“清漱向来的好性子,你有何处惹他了?”
“尤哥哥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什么叫又啊?我笼统就见过他一次。”
“你不招惹他,他必不会生气,定是你说了他在意之人的话,”尤怜顿了顿道,“是二祖父对吧。”
“还真是心有灵犀啊,哥哥。”薛省笑了笑,“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尤怜:……
“二祖父这人爱面子,你第一次在竹雅堂如此拂他忤逆他,总归让他有些下不来台,之后你写封道歉信,我替你呈上去。”
薛省:“好。不过我当时也是年轻气盛,心里又憋着一股气。”
尤怜一挑眉,“这么说你和我第二次见面就打架也是心里憋着一股气啦。”
薛省有些尴尬,想起自己当初打架的那个劲,真是够狠的,也难怪自己刚回来,戾气太重有些压制不住。他的手搭在尤怜的腹部,道:“疼吗?”
“什么疼吗?”薛省拿手指戳了戳,“我是说我们第一次打架的时候,我打你,你疼吗?”
尤怜没有回答,反问他,“你疼吗?”
“我当然不疼,打是亲骂是爱我就当你是真爱了,哪能疼呢。”
“我疼。”薛省微微一愣,尤怜继续说,“你记得疼我一辈子,拿我身上的疼来换。”说完这句话,尤怜觉得自己的脸滚烫,微微侧过头。而刚好薛省的头贴在尤怜的胸口上,震得他脑壳疼,“尤哥哥你心跳得好快啊!”
尤怜耳根红得要滴血了,有些恼羞成怒,“闭嘴!”
薛省勾了勾唇,在尤怜的下颌亲了亲,“哥哥爱死你啦!”尤怜的心跳得更快了,好在他没因心跳过快而死,他们就抵达了三清。
刚落地不及,就看到江风晚拖着长裙,左右一个小朋友牵着,后面跟着的则是笑着的江泽离。薛省看到后也忍不住地笑了,投向那两位绾着小女孩发髻的小朋友,头戴两朵大大的棠梨花。这俩个小朋友正是尤青和尤清漱。
尤青看起来毫不介意,摇头晃脑的看起来较为享受,模样竟比女孩子还像女孩子。要是再抹上胭脂,扎了寰痕,活生生一个小姑娘。
尤青一看到尤怜立即松开了江风晚朝他跑去,兴高采烈的,一把抱住一把抱住了尤怜的腰,亲昵喊道:“尤哥哥!”
尤哥哥一听到这个称呼,尤怜耳根不禁绯红了一大片,想起他把薛省抱在怀里,像水蛇一样的手臂缠上他的手臂,亲昵地喊自己,尤哥哥。不同于阿青自然而然的亲昵,他的语气更多掺杂一种名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人心跳加快,耳根绯红的情绪。
这是尤怜第一次认识到原来叫的人不通,同样的话有不同的效果。
相比于阿青的活泼好动,尤清漱则显得安静乖巧很多,安安静静地立在江风晚旁边,也不说话。就是感觉安静过头了,乖是乖,安静是安静,可就是太乖太安静了,过来头,反而品出了一股孤独的味道。
薛省看到他那一瞬有一时间的愣神,这孩子某一方面何其地像……尤怜啊!
尤青笑得很开心,唇边有一对很深的酒窝跟薛省的很像,他去拉尤清漱的手把他带到尤怜面前,“师兄,清漱的剑法尤精进了,又厉害了!”他瘪了瘪嘴,“不像我,在剑法上没半点天赋。”
尤怜道:“人各有长,清漱擅剑,你擅符咒,各取长处,不可能一个人把所有的长处都占尽了。”
尤青小声地道:“可师兄每处都很厉害,我也想……”
薛省笑了笑:“好了,你师兄这个人处处都好,你想变得厉害平日多用苦工,日后自然会变得和你师兄一样厉害的。不识把自己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比,多想想自己。”
转眼又看到尤青头上的花,忍不住要笑了起来。
尤青:……刚才还蛮感动的,把我的感动赔给我。
相对于阿青的挥洒自如,尤清漱脸色看起来就不太好了,在尤怜面前显得有些不安,手指一直在弄编好的发辫,解开也不是不解又难受。
尤怜转头道:“等你薛师兄及冠之后,我帮你看看剑术。”
尤清漱点了点头,手抓着袖摆。薛省看着尤怜教导俩小孩的模样,有点没想到他还讨孩子喜欢,堪比贤妻良母。
江风晚推着两个孩子上前:“好看吗?”看来这罪魁祸首是她了。薛省还没从笑抽里缓过劲,只能让尤怜暂先回答,不然要他说还不得长篇大论,评头论足。
尤怜扫了两眼,如实相告:“阿青像女孩子,清漱是男孩子。”
薛省终于缓过劲来,手捂着肚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揉了揉两个“小囡囡”的头,一手给他们塞了个糖葫芦,看着独自生闷气的尤青,低下头,跟他对视,笑道:“别生气了,就当赔礼了。”
小朋友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尤怜过来,说小孩子忘性大,他说,他早忘了。
“是吗?但我总感觉他没忘。”
江泽离咳咳了几声,压住唇边的笑意,“好了,别闹了。祖父与那边还在等寿星呢,我们先过去免得让老人家久等。”停了停,看了眼江风晚,无奈道:“下次别给他们扎了,是男孩子。你若是喜欢三清的三叔舅的小囡囡头发多着呢,正愁着梳理。”
江风晚轻巧地眨了眨眼睛,笑着没说话。
江泽离扶额不知道自家妹妹这个爱好是从哪学的。他半蹲在尤清漱跟前,手指抚上发辫,手艺看上去蛮巧的,他温声道:“头发扎得痛不痛,要不要师兄给你解开?”
尤清漱手指勾了勾,没有说话。薛省一直在背后看着,这欲拒还迎、暧昧不清的动作、薛省在心里大喊,他肯定不同、反之还非常喜欢!见尤清漱一直不说话,江泽离却笑了,道:“扎着也挺好看的,师兄看着也喜欢,等过完薛师兄的生辰,师哥给你解开好不好?”
江泽离本就俊美不似真人,似谪仙,这一笑更显风光霁月,是谪仙人了。尤清漱依旧没说话嗫嚅地点了点头。江泽离伸出一只手,尤清漱自然而然地搭了上去,他原本没想说的,“我没想扎的。”
江泽离笑着点了点头,摩了摩手心,道:“又去练剑了,手心都长茧了,你师姐炼了种新药,回头多要她几份让她多心疼心疼,省得老是磨你,熬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