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巴、仓寞、央基、奎伦、冈仁和波奇是这一次三人要去的地点。
永航始终不明白的是多吉他为什么没有回绝自己的邀请而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哪怕是后来他知道就他们两个年轻人而没有其它同行的后勤补给团队后他依然选择了和自己同行。
这像是多吉个人内心的一个必须。
多吉带了一袋青稞酒,几口就下肚老人缓缓的打开了记忆的大门,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记忆的闸门打开多吉蜷缩起身体,像一块被风干的牦牛肉。五十年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比冰川擦痕更深重的沟壑,古铜色的皮肤松弛地垂挂在嶙峋的骨架上。那件陪伴了他三十个寒冬的旧氆氇袍早已辨不出原色,油腻板结的羊毛几乎能刮出冰碴。唯有那双眼睛,深陷在层层叠叠的褶皱里,却反常地烧着两簇幽暗的火,那是他执拗的光,固执地穿透蒙尘松石般的泪眼浑浊眼珠。
“阿爸……阿爸……”
一声微弱、断续、如同幼兽呜咽般的呼唤,毫无征兆地刺破帐篷里凝滞的寒冷空气。
但那个声音,三十年来,从未有一刻真正离开过他的耳鼓深处。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挟裹着冰湖深处刺骨的腥气和漫天雪暴的狂啸,将他瞬间拖回了那个被诅咒地方的白灾之年。
风雪像疯了的牦牛群,裹挟着砂砾般坚硬的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天地混沌一片,只有无尽的、旋转的、吞噬一切的白。卓嘎-他的妻子抱着儿子蜷缩在帐篷最深处,裹着家里唯一一张完整的羊皮褥子,瘦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草叶。儿子诺布高烧几天了,两颊烧得通红,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炉膛里,最后一块干牛粪饼正苟延残喘地吐出微弱的暖意。
那一夜,厚重的牦牛皮门帘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掀开!一道巨大的、矫健如鬼魅的灰影裹挟着雪沫和刺鼻的腥风,闪电般扑了进来!铜铃般的兽眼闪烁着饥饿的幽光,獠牙在昏暗的帐内白得瘆人——是一头被暴雪和饥饿逼疯了的雪豹!
多吉的心跳骤然停止!他几乎是本能地、连滚带爬地扑向角落里包裹着妻女的羊皮褥子。那是他的骨血,是他的的所有,他用整个身体死死护住那包裹,一只手胡乱抓起脚边一根用来拨火的粗木棍,野兽般低吼着,试图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躯筑起一道屏障。
雪豹低吼着,涎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腥臭扑鼻。它被帐篷内微弱的热气和活物的气息刺激得更加狂躁,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冰冷的目光扫过颤抖的诺布,最终,停在了他身后——那个裹在羊皮里、因为高烧和惊吓而无法动弹、正发出细微呻吟的妻子身上!
“不——!”多吉目眦欲裂!他想转身,想扑过去!但怀里的襁褓像烧红的烙铁,沉得他无法挪动半分!就在这生死一瞬的迟滞间,雪豹动了!它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灰影,精准地扑向毫无反抗之力的卓嘎!
“卓嘎——!”
多吉的嘶吼被淹没在雪豹喉咙里滚动的咆哮和妻子被叼住脖颈时发出的、短促得几乎听不清的惨叫声中!他眼睁睁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咬住了妻子脖颈,转头叼起儿子诺布小小的身体被那猛兽轻易地越过他的头顶!鲜血,刺目滚烫的鲜血,瞬间在肮脏的羊皮褥子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殷红!
雪豹叼着猎物,毫不留恋地转身,再次撞开摇晃的门帘,消失在漫天狂舞的白色死亡之中。
自那以后他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