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巨蟒,在赤裸的山脊上蜿蜒、盘旋,时而冲上云雾缭绕的隘口,时而坠入深不见底的峡谷;路的一侧是壁立千仞、是寸草不生的褐色巨岩,嶙峋的肌理如同大地的骸骨,冰冷地俯视着这渺小的行旅,另一侧,则是令人目眩的深渊,奔腾的江水在千丈之下怒吼,卷起白色的浪涛,声音闷雷般隐隐传来,带着原始的力量感。阳光时而刺破厚重的云层,将赭红色的山体染得金红一片,辉煌得近乎不真实;时而又被翻涌的云海吞噬,天地瞬间沉入一种铅灰色的、带着寒意的肃穆。
有人说,没有走过新疆,你不知道中国有多大。
永航走过了西北的河西走廊,只是没有真实的走过天山南北。虽然是汽车代步,也算是走到了新疆。
这一次是他和追风两个的旅途。
多数的时候是他和追风在比赛,他在前面,追风追着他跑。
头顶苍穹,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与空旷都压在了肩上,却又奇妙地让他感到一种挣脱束缚的自由。
是自由,是远离尘嚣的放逐,也是直面自然的赤裸坦诚。然而,这豪情之下,更深沉地潜流着无法驱散的孤寂。
是的,是孤寂,永航的朋友很多,好像又没有,是没有能够和他真正对话的朋友。
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内心中有太多的秘密,太多的不解无人诉说。
目光所及,除了山,蓝天云彩,便是路,再无其他旅伴。风声、水声、马蹄声,是他唯一的对话者。
沿途的好客牧民总是会奉上奶茶,糍粑。
沿途的司机会好心的问候一声或者给予永航几个馕饼。
站在高天下一种渺小感如影随形,在亿万年的山峦面前,在奔腾不息的江河面前,在浩瀚无垠的天空之下,个体的存在,连同那点豪情与愁绪,都微如尘埃。
前方被云雾笼罩的垭口,模糊不清。只有脚下的路,真实地延伸着,永航催促着马蹄再次抬起。
自高原的褶皱而下,这就是川藏线南线。
川藏线上永航和修路大军一起劳作过,和护路工一起住过帐篷,和骑着马匹奔走在乡村不停歇送信件的邮递员一起翻越过山岗小路。
永航见过了来古冰川的冰舌末端直抵湖畔,冰面在阳光下折射出蓝宝石般的光泽。
西藏林芝就在前方等待自己。
4月初的西藏林芝是桃花的季节。雪山、瀑布、密林、冰川、农田……桃树绵延在山前山后的村庄、桃花烂漫。
忙忙碌碌的农人忙着侍弄庄稼。
可惜桃花笑颜盈盈无人怜惜欣赏。
风吹过,片片桃花向下飘落。
可能桃花看到了经过的少年。
马蹄踏在铺满落英的小路上,发出沉闷而温柔的“噗噗”声。
追风放缓了脚步,永航驻足,抬头仰望。
头顶流云浮动,天空湛蓝,桃花连绵,远处是沉默而圣洁的雪峰。
永航站在花雨之中,风中的一片花瓣自然的落在手中。
与你有缘。
永航把手心中的花瓣放入怀中的小册中。
或许掉落的地上化作泥土是花瓣最好的归宿。
那又怎样,谁叫我和你有缘。
缘之一字,说不清楚的。
“西藏江南”指的就是林芝。
林芝位于平均海拔3100米的藏东南,空气相对湿润,含氧量相对较高。这里的桃树,学名为光核桃,又称西藏桃。
你能想象这儿的光核桃树有的已经有千年的树龄吗!!
从基因和进化来看,它是原始桃,是现代桃的祖先。
“小妹妹,你在干嘛。”
青稞苗绿油油的,山花烂漫的油菜地黄澄澄的一片,连着一片和路边村落周围的桃树如诗如画。
粉嘟嘟的小丫头扎着两个小辫辫在抓小蜜蜂玩,转头看着永航一会转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