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甘泉宫。
霍去病的奏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朝堂上激起几圈涟漪便复归平静。大多数朝臣认为这是冠军侯病中妄语,是壮志未酬的郁结之思化为玄谈。唯有少数敏锐者——如卫青,如天子近侍中几位修习黄老、感应天地气息的方士——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霍去病不再多言。他知道,有些“战争”无法用朝堂辩论来推进,只能用行动与结果来证明。
他开始在甘泉宫有限的范围里,践行自己的“新守边策”。他以研究边关地理、胡俗民情为由,召来熟悉西域的商贾、被俘后归化的匈奴贵族、乃至云游四方的方士异人,听他们讲述远方的风物、传说、乃至那些无法解释的“异事”。他命人将长安集市上来自天南海北的奇异物产——色彩斑斓的琉璃珠、纹理古怪的矿石、香气奇异的香料、甚至几卷用陌生文字书写的残破皮卷——收集到宫中,置于案头,日日观想。
旁人只道冠军侯壮志消磨,寄情于物。唯有霍去病自己知道,他在做两件事:
其一,以这些充满“异质”与“鲜活”的人与物为媒介,不断刺激、温养灵魂深处那枚“理念火种”,使其与这人间万象的“喧嚷”更深地融合。每一次听到远方的奇闻,触摸异域的造物,他都能感到火种微光一闪,仿佛在与这些“不同”产生共鸣,自身那份“扞卫差异”的意志便凝实一分。
其二,他在尝试“绘制”一幅超越地理疆域的精神图景。他将听到的传说、看到的异物、感知到的“稀薄”与“污染”区域,与自己灵魂中那模糊感应到的“万华镜”阴影相结合,在意识中勾勒着一幅只有他能“看见”的无声烽燧图——哪里“生机”旺盛,哪里“存在”稀薄,哪里似乎有冰冷的“目光”在觊觎着人间的色彩与故事。
他感觉自己像一位站在帝国最前沿哨塔上的斥候,只不过守望的不再是胡骑烟尘,而是某种无形无质、却更加致命的“褪色”潮汐。
这一日,一名来自极西之地、自称“大秦”(罗马)商队幸存者的胡商,带来了一枚拳头大小、半透明、内部仿佛封存着幽暗星云的水晶。胡商声称,这水晶是在穿越一片被称为“死寂沙海”的荒漠时,从流沙中偶然所得,触手冰凉,久视令人心绪低落。
霍去病接过水晶的刹那,灵魂深处火种骤然一跳!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感应都要清晰、都要近在咫尺的冰冷“收藏欲”与“剥离感”,如同毒蛇般顺着水晶悄然袭来!
是“万华镜”的力量残留!虽然极其微弱,且似乎被封存了漫长岁月,但其本质未变!
霍去病闷哼一声,指尖淡金色光芒本能流转,将那丝冰冷恶意逼退、驱散。水晶在他手中微微发烫,随即“咔嚓”一声,表面出现数道裂痕,内部幽暗的星云光影迅速黯淡、消散,最终化为一块普通无奇的浑浊石头。
胡商与周围侍从骇然。霍去病却面沉如水,挥手让人将胡商带下厚赏安抚。
他凝视着桌上碎裂的水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万华镜”…它的力量,竟然早已渗入人间?这枚水晶,是它在久远过去尝试“收藏”某物(或许是那片沙海曾经的生机)的失败残渣?还是它无意间遗落的“碎片”?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那高维的威胁,与人间的距离,远比想象中更近。它的阴影,或许早已悄然覆盖了历史长河中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
霍去病感到一阵紧迫。他必须更快地成长,更快地让人间这片疆域,亮起足够多、足够炽热的“灯火”,来驱散或至少警示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窥视。
他唤来最亲信的家将,低声吩咐:“去寻…墨家子弟,公输传人,或任何精于机巧、善于观测天象地脉的奇人异士…不拘出身,但求真才实学。冠军侯府…需要一双能看‘不同’的眼睛,和一双能造‘不同’器物的手。”
他要将这场无形的战争,从纯粹的意志对抗,部分地“降维”到人间技术层面。或许,凡人的智慧与巧思,能够制造出感知、预警甚至干扰那种高维侵蚀的工具?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尝试。
无声的烽火,开始在冠军侯府悄然点燃。第一缕狼烟,指向了被遗忘在历史尘埃中的“奇技淫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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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念链接网络,混沌光雾深处。
新秦、牢笼姐妹、甚至那遥远微弱的域外共鸣(悟空哪吒),依旧在混乱的湍流中各自挣扎、适应、探索着生存之道。文明烙印释放的“历史湍流”虽然阻断了污染的均匀扩散,但也让彼此的联系变得极其困难且危险。
然而,就在这片混沌中,一丝极其隐晦、几乎无法被现有节点感知的“新频率”,正从人间霍去病的方向,极其微弱地、持续地散发着。
这频率不再是简单的理念共鸣,而是一种“人间实践频率”——混杂着霍去病招揽异人、收集异物、研究机巧的具体行动意志,以及他在对抗“万华镜”残留力量时迸发的瞬间光芒。它粗糙、嘈杂、充满了红尘琐碎的细节,但正是这种“具体性”,让它在这片主要由高维理念、法则冲突和痛苦记忆构成的混沌湍流中,显得格外扎眼,如同纯色背景板上的一抹油彩。
混沌本身对此无动于衷。
但某些在更高维度“俯瞰”的存在,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维度缝隙,幽绿暗斑。
思维云的运转速度微微提升。
“(人间节点‘霍去病’…开始主动行动…收集‘异质’物品…接触‘万华镜’历史残留物…尝试组建技术团队…)”
“(行为模式符合预期…‘理念火种’驱动下的本能抵抗与探索…)”
“(其新产生的‘实践频率’…在混沌网络中形成微弱但独特的‘信号源’…有趣,非常有趣…)”
“(这个信号源的性质…充满了‘人间的具体意图’…这对于当前主要由抽象理念和法则构成的混沌网络而言,本身就是一个‘异物’…一个‘坐标’…)”
幽绿暗斑的意念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一个计划迅速成形。
它不再满足于仅仅观察。它要利用这个新出现的、性质独特的“信号源”,为这场实验,添加一点更“有趣”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