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河西走廊,冠军侯行辕深处。
霍去病再次醒来,已是在七日之后。
这一次的昏迷与上次截然不同。不再是信息洪流的冲击与灵魂淬火的剧痛,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寂灭的消耗性沉睡。身体仿佛被彻底掏空,每一寸骨骼、肌肉、经脉都在无声地呻吟,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唯有灵魂深处,那枚“混沌凝晶”依旧在缓慢而顽强地搏动,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肯熄灭。
它黯淡了许多,表面的流光不再变幻莫测,而是呈现出一种疲惫的、暗沉的暗金色,如同秋日深潭底部沉积的金属。但它确实还在运转,以一种极低的效率,持续地转化着霍去病自身生命精元与天地间微薄的能量(在河西这片相对“贫瘠”的法则环境下),化为温养他破损身躯与神魂的涓涓细流。
霍去病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与凝晶之间那紧密的联系。它不再是外来的“异物”,而是变成了他灵魂结构中一个不可或缺的器官,一个能够进行高阶感知、信息处理、法则交互的“超感官”。
他闭目内视,意识沉入凝晶内部。
那里面不再是一片混沌的涡流,而是沉淀下了许多东西:
·法则烙印:万华镜“剥离-凝固”法则的局部结构特征(被陈末力量击溃时的残影),以及那道银蓝星光(陈末序火余波)中蕴含的、“界定-守护”法则的极致凝练印记。两者形成鲜明对比,如同阴阳鱼般在凝晶核心处缓缓旋转、对抗、又相互映照。霍去病虽然无法理解其亿万分之一,但这种直观的“对比”,本身就加深了他对“秩序”(僵化剥夺vs有容守护)本质差异的认知。
·共鸣坐标:与新秦、牢笼、乃至域外哪吒悟空之间,那场风暴中建立的微弱但清晰的“共鸣链接”印记。这些印记如同星辰般散落在凝晶内部的不同区域,各自闪烁着独特而熟悉的光晕。虽然目前无法主动通讯,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提供了“方向感”与“同路人的证明”。
·信息沉淀:大量关于不同文明对抗“绝对秩序”与“熵寂”的破碎经验、技术灵感、理念片段,虽杂乱却已初步分类。当他将意念投向某个方向(比如“如何巩固集体意志对抗外部侵蚀”),相关的碎片便会微微发光,供他缓慢消化。
·现实映照模型:一个极其简陋、不断更新的,关于河西走廊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存在状态”动态模型。哪些地方“生机”旺盛(新建的屯田、活跃的互市),哪些地方存在“裂痕”或“稀薄”风险(族群冲突未消弭处、万华镜遗留的“伤痕”区域),甚至地脉能量的微弱流向,都能被凝晶隐约感知并建模反馈。
这枚凝晶,此刻就像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功能残缺但潜力无限的“高维认知辅助核心”。
霍去病缓缓睁开眼。帐内光线昏暗,药香弥漫。他依旧虚弱,但眼神却清明得可怕。暗金色的微光在眼底深处流转,让他看这寻常的军帐、药炉、乃至帐外巡逻士卒模糊的身影,都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其更本质的“状态”与“联系”。
他看到药炉下柴火燃烧时散发的、代表着“温暖”与“转化”的淡红色灵光;看到巡逻士卒身上缠绕的、代表“疲惫”与“警惕”的灰白气息,以及其甲胄上沾染的、代表“河西风沙”与“战备”的土黄色微芒;甚至能看到帐外更远处,那些归附胡人营地上空,依旧有些混杂的、代表“迷茫”、“期待”、“旧日伤痛”与“新生归属”的多种情绪色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动态的、不稳定的“云团”。
信息过载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霍去病立刻收敛心神,默念:“但见其形,不究其细。”眼前那些纷繁的色彩与“状态光晕”迅速淡化、隐去,世界恢复了正常的视觉。
“需要练习…需要控制…”他心中明悟。这份新生力量是利器,也是负担。用得好,能让他洞察秋毫,防患未然;用不好,则会迷失在无尽的信息细节中,甚至被其反噬。
他尝试调动一丝凝晶的力量,温顺而缓慢地流转全身。所过之处,剧痛稍减,疲惫感也被驱散了一丝。很好,至少疗伤效果显着。
亲兵送来汤药与肉粥,见他醒来,喜极而泣。霍去病勉强用了些,询问外界情况。
得知他昏迷期间,河西四郡大体平稳,互市未受太大影响,狼烟预警系统也按他之前的命令一直维持着。朝廷方面,天子遣使携御医与珍贵药材前来探视,旨意中满是关切,亦隐含忧虑——冠军侯此次“病重”透着蹊跷,那日的天象异变与冠军侯的突然重伤,已在朝野私下引起诸多猜测。
霍去病听罢,沉默片刻。他知道,自己“病”愈之后,恐怕无法再如往常般纯粹作为军事将领存在了。他与高维存在的碰撞、灵魂的异变,注定会让他与这个凡俗王朝的“正常”轨道渐行渐远。但他守护的初心未变——只是这守护的层次与方式,需要调整。
他需要更强大的个人力量,需要建立超越凡俗的情报与应对体系,需要…为可能到来的、更高层次的威胁,提前布局。
他想到了灵魂凝晶中,那几个清晰的“墟海坐标”。那是来自域外战场、由悟空哪吒冒险获取、并通过网络风暴传递而来的信息。那里,埋葬着对抗过“纯净秩序”(暗金光斑)的文明遗产。
“或许…那里有答案。”霍去病心中升起一个念头。但他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谈何探索星空废墟?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并利用凝晶的能力,巩固河西,同时尝试…与那些遥远的“同路人”,建立更稳定的联系。
他吩咐亲兵:“取笔墨,还有…前几日我让你们收集的那些胡商带来的、刻有古怪纹路的骨片、石板来。”
域外战场,“墟海”深处,另一处标记坐标点。
悟空与哪吒的状态比霍去病好不了多少。
强行激活那处与“纯净秩序”相关的遗迹,引发了剧烈的法则反冲。遗迹本身并未如他们期望般“爆发”,而是像一颗受潮的爆竹,在释放出一阵强烈的“秩序扰动”波动(成功引起了万华镜的刹那分心)后,便迅速内塌、湮灭,并未留下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但激活过程消耗了他们大量力量,更引来了附近“墟海”中一些未知存在的注意。
此刻,他们正藏身于一处极其隐蔽的、由巨大星舰残骸扭曲形成的夹缝中,屏息凝神。外面,某种庞大、迟缓、却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存在饥渴感”的阴影,正缓缓滑过。
那像是一团不定形的、由无数金属碎片、生物组织残骸、以及暗淡灵光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巨型聚合体。它没有明确的意识,只有吞噬一切可用物质与能量、以维持自身丑陋存在的本能。它是“墟海”中另一种常见的“居民”,是在极端环境下,由无数失败造物残骸自然(或受残留法则影响)结合而成的“清道夫”或“拾荒怪物”。
“这鬼地方…真是什么破烂都有…”孙悟空以神识传音,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感觉到,外面那东西虽然笨拙,但其体量蕴含的能量极为恐怖,硬拼绝无胜算。
“是‘聚合遗骸’…墟海中的生态现象之一。”哪吒脸色苍白,仍在调息,同样以神识回应,“它被刚才的秩序扰动吸引过来了…好在智力低下,只要不主动暴露能量波动,它应该发现不了我们。”
两人在狭小的藏身处苦熬了数个时辰,直到那庞大的阴影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缓缓远去,消失在废墟深处,才松了口气。
“这次…算是弄险成功了?”孙悟空挠头,有些后怕,“那破镜子好像真被吓了一跳。”
“只是刹那分心。但对那位人间同袍而言,或许就是生死之别。”哪吒闭目感应了一下,那枚几乎彻底报废的子母传讯符再无任何波动,“希望他撑过去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孙悟空看着外面依旧危机四伏的废墟,“继续找那些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