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冠军侯“舆图勘测营”秘密山谷。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刀割般的寒意。山谷深处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用原木和夯土匆匆搭建的几排屋舍前,十七个穿着混杂——有褪色儒袍、破旧皮甲、甚至带着异域风情的粗布衣衫——的身影,正沉默地列队站着。
他们年纪参差,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面容大多带着风霜与坎坷的痕迹,眼神却都不同寻常,或锐利,或沉静,或带着某种游离于世俗之外的专注。
霍去病站在他们面前。他没穿标志性的玄甲,只一身普通将领的深色劲装,外罩挡风的羊毛大氅,腰间佩着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环首汉剑。他依旧显得消瘦,脸色在晨光下泛着些微不健康的苍白,但站姿笔直如松,目光扫过队列时,带着一种能穿透皮囊、直抵魂魄的平静审视。
没有冗长的训话。霍去病只是缓缓踱步,从队首走到队尾,又从队尾走回队首。
他眉心深处,那枚米粒大小的“映世珠”正以极低的功率运转着。
在“映世珠”过滤、强化的感知中,眼前这十七人不再是简单的形体。他们的生命力场如同颜色各异的微弱火焰——有的沉稳如古铜炉火(经验丰富的退伍老卒),有的灵动跳跃如绿色磷火(熟知山川地理的探子),有的则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或冰冷、或灼热、或混乱扰动的“异质”光晕(那几个来历不明的方士或奇人)。
他能“听”到他们或紧张、或期待、或暗藏野心的心跳与呼吸节奏,甚至能隐约捕捉到某些人意识表层翻涌的零星念头——对功名的渴望、对生存的挣扎、对未知的好奇,或是…一丝极难察觉的、隐藏极深的阴冷窥探。
霍去病在其中一人面前停下。
这是一个看起来三十许的瘦削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袖口磨损,面色蜡黄,像个不得志的落魄书生。但在“映世珠”的映照下,此人生命力场并不虚弱,反而内里凝聚着一团稳定的、带着淡淡“金石”与“测绘”气息的淡黄色光晕。更特别的是,霍去病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灵魂凝晶中某个关于“星象定位”的破碎信息碎片隐隐共鸣的波动。
“你叫什么?有何所长?”霍去病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在每个列队者耳边响起。
瘦削男子微微躬身,语调平稳:“回禀君侯,草民张珩,曾于少府待诏,习天文、明算、略通堪舆舆图之学。”他顿了顿,补充道,“尤擅…观星定址,推演方位。”
“观星定址?”霍去病目光微凝,“此地距长安万里,星图可还适用?”
张珩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寻常书生面对权贵的惶恐,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星分南北,地有东西,然天体运行,自有其律。只要观测得法,辅以算筹推演,纵使异域,亦能以此星辰为锚,定地上之毫厘。昔年博望侯凿空西域,亦曾借星斗辨向。”
霍去病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走向下一位。
这是一个脸上带着狰狞旧疤、瞎了一只眼的独臂老兵,穿着破烂的皮甲,浑身散发着洗不掉的硝烟与血腥气。他的生命力场是灼热的暗红色,充满了铁与血的杀伐意志,但在“映世珠”感知下,霍去病察觉到他残存的独臂肌肉记忆深处,对“风”、“气味”、“地面微震”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感应。
“你呢?”
老兵仅存的独眼目光浑浊,却像钉子一样,嘶哑道:“小人胡大,原北军斥候,漠北丢了一条胳膊,一只眼。别的本事没有,三十里内,风吹草动,人迹兽踪,地下水流,瞒不过小人的耳朵和鼻子。”
霍去病继续走下去。他询问了一个自称能辨百草、知矿物、甚至能通过品尝土壤判断地下水脉的邋遢老者;一个双手关节粗大、能闭着眼睛将复杂机括拆装自如的沉默工匠;还有那三个气质最特殊的“方士”。
这三个方士,一个总是低头喃喃自语,身上散发着混乱的、带着“草药”与“巫祝”气息的驳杂光晕;一个眼神闪烁,掌心时常不自觉摩挲几枚古旧铜钱,气息中混杂着“占卜”的模糊轨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最后一个,最为奇特,是个干瘦的老头,眯着眼似睡非睡,但他周围的空间,在“映世珠”的感知中,存在着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凝滞”感,仿佛光线经过他身边都会慢上一拍。
当霍去病站在这眯眼老头面前时,老头似乎才惊醒般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霍去病一眼。
就是这一眼!
霍去病灵魂深处的凝晶,陡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更清晰的悸动!不是危险的警兆,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仿佛这老头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极其微弱地“回应”着凝晶,或者说,回应着凝晶内部蕴含的、那些来自高维网络的破碎信息流!
老头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声音干涩:“将军…身上…有‘味儿’…很远的‘味儿’…老头子我…鼻子灵…”
霍去病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哦?什么味儿?”
老头眯着眼,像是在仔细分辨:“说不清…有点像…冬天晚上,看久了星星之后,眼睛里留下的那种…凉飕飕、空落落的‘光味儿’…还有点…像老坟头里挖出来的、还没锈透的铜器味儿…杂得很,怪得很。”
此言一出,队列中不少人神色微变。那独眼老兵胡大更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霍去病深深看了老头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道:“留下吧。你们所有人,从今日起,编为‘望烽营’,直属本侯。张珩为营正,胡大为副。第一件差事——”
他转过身,面对山谷更深处云雾缭绕的祁连山支脉。
“以此谷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张珩,我要你重新测定所有山川、水源、道路的精确方位,绘制成图,标注清晰。胡大,带你的人,摸清这五十里内每一处可藏兵、可伏击、可了望、可逃遁的地形,记录所有异常声响、气味、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一分:“尤其是…任何你们觉得‘不对劲’、‘不合常理’的地方——比如草木突然枯萎的路径、水源无故变浊或干涸的区域、夜晚有异光或怪声之处…哪怕再细微,也要记下,报我。”
“诺!”张珩与胡大肃然抱拳。
霍去病又看向那三个方士和邋遢老者:“你们四人,暂时编入张珩队中。勘测之时,将你们的‘所长’,用于辨识路途所见的奇异草木、矿物、乃至…地气风水异常。”
他最后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记住,你们勘测的不仅是地理,更是这片土地本身的‘状态’。我要的,是一幅能‘呼吸’、能‘示警’的活地图。做得好,功名富贵,唾手可得。若有异心,或敷衍了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无形煞气,伴随着“映世珠”一丝极淡的威压弥漫开来,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连那眯眼老头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小人不敢!”众人齐声应道,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畏。
霍去病挥了挥手,赵破奴上前,开始具体分派任务和物资。
他自己则退开几步,望着迅速行动起来、带着各种简陋工具散入山谷雾气中的“望烽营”成员,眼神深邃。
建立这支队伍,不仅是为了现实层面的边防和探索。他更想验证,“映世珠”强化后的感知,结合这些身怀“杂学”甚至“异术”的凡人,能否在人间层面,更有效地发现和定位那些可能存在的、高维力量的“渗漏点”或“伤痕”。
这或许是将那场超越凡俗的战争,部分拉回人间战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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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拉升,穿越云层,色调转为冰冷的宇宙深蓝与金属灰)
墟海,未知残骸结构内部。
这里不像之前遭遇“血锈”的圆形大厅,更像是一条巨大无比的、内部结构复杂如迷宫的能量输送管道或通风井道的残骸。管壁由某种深灰色的、非金非石的致密材料构成,布满了早已黯淡的、粗大的能量回路刻痕。空间异常宽阔,足够数辆战车并行,但上下左右都望不到尽头,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光线的黑暗。
一点稳定的金色光芒,如同黑暗深海中的灯笼鱼,照亮着悟空和哪吒周围数丈范围。光芒来源于哪吒手中托着的那颗“秩序金球”。金球散发的温暖力场,有效地驱散了墟海无处不在的侵蚀性能量与令人烦躁的“死寂感”,为他们提供了难得的安宁。
两人正沿着这条巨大管道的残骸,谨慎地向上(或者说,向着某个他们根据“先驱者装甲”信息推断的、可能存在的“结构中枢”方向)移动。
孙悟空走在前面,火眼金睛全力运转,扫视着前方和管壁上任何可能的危险迹象或隐藏通道。金箍棒提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哪吒跟在侧后方,大部分心神都用来维持与手中金球的微弱联系,同时以灵珠辅助感应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与信息残留。他们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关于这条管道通往何处,关于这片墟海更宏观的结构,或者…关于如何离开。
“这破管子到底有多长?”孙悟空忍不住嘟囔,“走了快两天了,除了墙还是墙,连个岔路口都没有!”
“能量输送主干道往往如此,追求效率,减少节点。”哪吒一边感应,一边回答,“根据装甲信息碎片里提到的类似结构推演,我们可能正在接近某个区域的‘汇聚点’或‘转换中枢’。那里或许会有更多信息,或者…其他出口。”
突然,哪吒脚步一顿,托着金球的手微微抬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