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桥梁”,那“裂痕”,那“伤疤”——无论何种称谓,都无法完全形容此刻横亘于两个世界之间的存在。
它并非实体,肉眼不可见凡俗难察。唯有灵觉敏锐者,或在特定能量视角下,方能窥见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奇景:在祁连山支脉某处人迹罕至的雪线上方,原本清澈的天空,此刻如同被无形巨手撕开了一道长达数里、边缘流淌着不规则金红与暗紫光晕的“裂隙”。裂隙内部并非漆黑的虚无,而是翻滚涌动着无数无法理解的景象碎片——钢铁森林的废墟残影与苍翠蛮荒的山峦虚影交织;炽热能量光束的轨迹与原始灵气的脉络碰撞;狰狞机械造物的轮廓与古老巨兽的嘶吼重叠……所有这些都浸泡在一片仿佛源自世界本初的、金红色的“秩序之火”与末日般的暗紫色“剥离余烬”混合而成的狂暴能量湍流之中。
这道裂隙无声地悬于天际,却散发出实质般的压迫感。以它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天象彻底紊乱。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汇聚,却又在靠近裂隙时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成诡异的漩涡状。光线扭曲,时而明亮如正午,时而昏暗如黄昏,色彩失真,万物投下的影子都在不安地蠕动。风不再是风,而是裹挟着刺骨寒意与莫名燥热、混杂着金属锈蚀与草木清香的混乱气流,呜咽着扫过山峦。
更深处,世界的“规则”正在呻吟。重力时强时弱,空间结构出现微妙的褶皱,某些地方的声音传播被扭曲或吞噬,而另一些地方则回荡着来自裂隙深处的、意义不明的低沉嗡鸣。祁连山的地脉能量,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激荡起前所未有的混乱波纹,导致山区小范围的地壳应力发生异常调整,引发了多处雪崩与岩层滑落。
这便是钧以“序火”为锤、以规则扰动为力,在两个世界根基上强行凿出的“孔洞”。它极不稳定,充满排斥与冲突,却真实地连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疆域。来自蛮荒世界的、相对充沛且“原生”的天地灵气,正丝丝缕缕地被裂隙中狂暴的湍流抽吸、裹挟,流向那个规则破碎、能量趋于枯竭的末日世界;而末日世界那充斥着辐射、熵增、金属尘埃与深渊低语的“污染信息”与“毁灭法则碎片”,也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开始反向渗透进蛮荒世界相对纯净的规则与能量环境之中。
“界风”——两个世界规则与存在基础相互试探、碰撞、侵蚀而形成的“存在性乱流”,已然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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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山地脉,暗河出口附近。
霍去病一行人几乎是踉跄着从狭窄的出口攀爬回地面。尽管身处山体内部,方才那股源自世界根基的恐怖震荡依旧让他们气血翻腾,耳鸣不止。尤其是张珩这样对“天机”、“地脉”敏感的术士,以及霍去病这样灵魂凝晶已与理念网络连接的节点,感受更为剧烈。
当他们终于踏上被混乱天光笼罩的山坡,看清天空中那道恐怖的“裂隙”时,即便是见惯了沙场血腥、异象奇观的霍去病,瞳孔也是骤然收缩!身后众人更是骇然失声。
“那…那是什么?!”一名望烽营士卒声音发颤,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张珩脸色惨白如纸,手中只剩半截的罗盘掉落在雪地中也浑然不觉。他仰头望着那道吞噬光线的裂隙,眼中尽是面对未知浩劫的茫然与恐惧:“天裂…这是真正的天裂啊!非人力所能为,非灾劫所能致…这是…界外之力!有不可知的存在,撕开了我们的‘天’!”
胡大独眼死死盯着裂隙,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浑身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不是恐惧,而是面对顶级威胁时本能的戒备与敌意。他抽了抽鼻子,面色更加难看:“风里有怪味…铁锈烧焦的臭味,还有一种…甜腻腻的、让人头晕的‘死’味,从那天裂里漏出来的。”
眯眼老头没有看天,而是佝偻着背,用那根歪扭木杖反复戳点着脚下的雪地,又抓起一把雪凑到鼻尖闻了闻,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凝重。“地气…污了。”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干涩,“虽然还很淡,但根基不一样了。像是一缸清水,被人滴进了一滴墨汁…不,是滴进了一滴滚烫的、有毒的油。这山…以后怕是要‘生病’了。”
霍去病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他眉心映世珠全力运转,试图解析那道裂隙。但反馈回来的信息狂暴而混乱,远超他目前的处理能力,只能模糊感知到那裂隙蕴含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都强大到令人窒息的“世界意志”在冲突,以及一种更加超然、冰冷、如同法则本身般的“界定”与“秩序”之力,如同铆钉般强硬地维持着这道裂隙的存在。
“立刻返回望烽营驻地!”霍去病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压下所有纷乱思绪,“此地不可久留。我们需要最快速度了解这次‘天裂’的影响范围、稳定程度,以及…它是否会带来更直接的威胁。”他深深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仿佛在缓缓脉动的裂隙,心中那股因理念网络而生的、对其他节点的模糊感应,此刻也变得无比紊乱,夹杂着惊恐、困惑、以及一丝……极其遥远的、同样震惊的共鸣。
“还有,”他补充道,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今日所见,列为最高机密。在未得陛下或朝廷明确旨意前,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分,违令者,军法从事!”
众人凛然应诺,强压心中恐惧,跟着霍去病,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山下营地方向疾行。天空那道裂隙投下的扭曲光影,如同跗骨之蛆,跟随着他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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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蛮荒世界出现“天裂”的同一时间。
末日世界,废渊回廊,法则桥梁的“另一端”。
这里的景象远比蛮荒侧更加狂暴与危险。桥梁并非开在相对稳定的天空,而是直接嵌入这片本就极度混乱的次级维度夹层。以序火星光最初出现的位置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不断扭曲膨胀的“规则崩溃球”正在形成!
球体内部,空间不再是片段,而是彻底融化、沸腾的“规则汤”。来自洪荒的秩序法则碎片、末日世界扭曲的现有规则、深渊侵蚀的残留信息、以及废渊回廊本身的混乱能量,如同被投入搅拌机的颜料,疯狂地混合、冲突、湮灭、又诞生出短暂存在即毁灭的怪异现象。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向,只有纯粹的能量与信息的混沌海啸。
如此剧烈的规则变动,瞬间就触及了新火势力布设在废渊回廊外围的、最高等级的“多维扰动监测阵列”。
渤海星门遗址,重建的“鸾鸟号”行星护盾指挥中枢。
刺耳的、前所未有的最高级别警报声响彻每一个舱室!所有主屏幕瞬间被刺眼的猩红色覆盖,中央全息投影上,代表废渊回廊的区域,一个代表“规则崩溃级异常”的、不断放大的漆黑球体模型正在疯狂闪烁,其能量读数与信息熵值瞬间冲破所有预设的安全阈值,曲线垂直上升!
“报告!废渊回廊C-7扇区检测到超规格维度畸变!能量读数突破探测上限!空间稳定性归零!规则结构…正在大面积崩解!”监测员的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形。
“什么?!”坐镇指挥的秦蕾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晶盾壁垒的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逝,脸色凝重如铁,“立刻启动全频道紧急通讯!联系炎煌号、云巢号!启动最高战备状态!护盾能量提升至最大,准备应对可能的空间冲击波和规则污染扩散!”
“指挥官!”另一名操作员尖叫起来,“崩解球内部…检测到高强度、高纯度的‘有序灵气’反应!读数…读数类型与数据库内任何已知深渊能量、科技造物、乃至旧纪元能量样本均不匹配!像是…像是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纯净’能量源!但输出极端狂暴不稳定!”
“同时检测到强烈的‘界域排斥’反应与…与‘概念锚定’波动!”情报分析官的声音也在颤抖,“初步判断…这并非自然现象或深渊异动!这是…这是人为的、主动的‘世界级规则干涉’!有未知存在,在强行打通与我们世界的连接!”
指挥中枢内瞬间死寂,只剩下警报声尖锐地嘶鸣。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惊呆了。人为?打通世界连接?这完全超出了新火当前科技与认知的极限!
秦蕾拳头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下令:“启动‘烛龙之眼’深空观测协议,集中所有算力,解析崩解球内部结构!向盘古引擎请求最高权限,准备‘归墟稳定锚’投射,尝试遏制崩解扩散!通知允禾,准备应对可能的未知能量污染与生物异变!通知所有在外小队,立即撤离废渊回廊及周边区域!”
命令被飞速传达。整个新火势力,如同一只被惊醒的巨兽,开始紧张而高效地运转起来。四大空中堡垒的庞大身躯调整方位,武器系统充能,护盾光芒大盛。无数侦察机、探测无人机如同受惊的蜂群,涌向废渊回廊方向,却又在触及那恐怖的规则崩溃边缘时纷纷失控、失联或直接湮灭。
陈末(钧)投下的这颗“石子”,在这个本就脆弱的世界,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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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念链接网络,混沌光雾之中。
如果说之前的“初鸣”和“信息交互”是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那么此刻,来自两个世界根基被强行贯通的恐怖震荡,就如同将整个池塘扔进了海啸之中!
所有节点,无论身在何处,灵魂深处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同步的、剧烈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