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不在身边的日子,出乎意料的,斯内普过得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自由自在。
尽管不必时刻防备着她的小恶整,尽管在熬药的时候不会有那充满“黏性”的绿色目光时刻凝视着他,尽管完全不必为她担心,知道这一次的“不告而别”是绝对安全的,尽管因为她不再在晚上出现在地窖,让他可以没有牵挂地整夜钻研魔药……
事实上,他从没试过将一个人这样放在心里过。这种在深夜里醒来,感到另一半床上的空旷,会让他失神片刻的、平淡而没有具体内容的想念,也许……还不坏?
两个多月的时间很快过去,日子显得过于中规中矩了。尽管斯内普还是有条不紊地做着他应该做的所有事,周旋于凤凰社和食死徒之间,致力于重新获得黑魔王的部分信任;在上课的闲暇时分,熬制订单上的药剂并且用消失盒(一种小型消失柜)将它们送出去;周末的时候,他会从学校消失一天或半天,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克利切已经到他这里来过两趟,每次都锲而不舍地试图将莉莉的藏书偷走,却没一回能够成功,反倒会被如今已经深谙间谍之道的斯内普先生从他口中套到些莉莉的近况,然后回去撞墙。三月初的某天早晨,当斯内普教授打开门准备去上课的时候,就看到克利切眼泪汪汪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一块宽宽的布条缠住了他的嘴巴,上面大大地写着“BOOK”,浓重的怨念呼之欲出……
咳,忍着笑的斯内普先生在重申了某人如今并不适合像以前那样,将精力全部用来阅读之后,再次通过某忠犬小精灵的点头和摇头确定了她实际上拥有再正常不过的作息时间。然后慷慨地将包括《诗翁彼豆故事集》在内的几本巫师童话故事书交给了克利切让他完成任务——已经不算差劲了,这还都是魔文版本的呢。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六,早餐桌上的一封信,直接将邓布利多叫离了学校。
那封被邓布利多一挥魔杖就减弱了音量的吼叫信里,传出一个坏脾气老头的吼声——
“你到底要过多久才来把那个女人从我这里打发走!”阿不福思的声音已经不能更加暴躁了:“每天吃得像头牛那么多,还告诉我说被你录用了自然有钱付账!梅林在上,这种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忍受了!”
……
“抱歉,阿福,最近的事情有些多,忘了你跟我提过这件事。”
破烂的猪头酒吧,初春的狂风从挡不住的门缝里呼啸着卷进来,让邓布利多的笑声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在阿不福思听来。
看上去比兄长更像个坏老头的酒吧老板,没有屈尊去理会阿不思的客套,他擦着那越擦越脏的酒瓶,眼皮也不擡:“四楼右转第七间。”
“呵呵,好的。”阿不思在胡子的遮挡下苦笑着,敛起袍裾走上楼梯。
“她给我的感觉,有点怪。”阿不福思自言自语般地嘟哝着。
作为一个人类命运的伟大的预测者,女占卜师西比尔特里劳妮早已将个人的命运抛在了脑后。就像她时常对自己说的那样:“对于别人,我给他们算命,而对自己,则认命。”
曾经的各种荣耀,祖先的、自己的,她都在理所应当的骄傲之中,将它们看做了过眼的云烟。因为在她想来,再多的钱财,再高的名誉,再强的法术,都抵不过命运之手的一个响指。
所以,当一夜之间,强烈的预感告诉她一些关于自己的事,她没有理会。当她作为一个巫师的法术开始消失,原本旺盛的精力和生命力从健康的体内流逝;当她的天眼开始模糊,通灵时间变得不再规律,甚至影响了正常的感官以至于平衡不稳、视物不清;当无缘无故的债主上门,收去了她的房子,将她赶到了大街上……她没有沮丧绝望,没有怨天尤人,反而生出一种备受瞩目的优越感。
瞧啊,命运之神开始眷顾于我,我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轨迹被他那神圣之手,扭转改变的痕迹!多么明显!运数是存在的!
第一次,她预测了自己的命运。如此简单。
拎着唯一一个装满了水晶球、茶壶、香炉、各种丝巾和纸牌、还有一只死在路边的乌鸦的尸体的行李箱,特里劳妮高昂着头颅,走进了霍格莫德的猪头酒吧,被门槛绊倒了一次——这种小事是不必动用天眼去预测的。
她确信,毋庸置疑的,自己会被霍格沃茨——这一从未开设过一堂正经的占卜课的、欧洲最著名最古老的魔法学校,任用为有史以来第一个,也是永远的,占卜学教授。这将是所有占卜者的尊荣,代表着人们终于对生命的未知的探索,提供了他们应有的敬畏。
所以她忍受着可能是最后一次忍受的臭虫,端庄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用着那被尘世偏见蒙蔽了双眼的酒保粗暴地丢给她的第三份早餐,像读书一样翻阅着时刻不离手的纸牌,等待着命运的叩门声。
笃,笃,笃。
当这声音响起,特里劳妮停下所有动作,含着口中的金枪鱼三明治,激动地战栗起来,她感到了预言应验时产生的力量,也许就是这种力量,让她过于厚重的眼镜从鼻尖上滑了下来,摔碎在地板上,绽出水晶球般的空灵声响……
某个利用无人管束的机会钻研复方汤剂的改进方式,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正常休息的魔药教授,并没有出现在早餐桌上,正准备利用这个周末的时间休息一个上午,然后再确定几个需要寄出的猫头鹰订单,却被学生的敲门声提醒——才知道有一个新交上同意表的斯莱特林学生,需要通过他的确认,才能参加今天的霍格莫德周末。
他一路确认着那份表格,阴沉着脸将表格交到等在城堡门外的费尔奇手中。
“可以了,斯坦霍普小姐。祝愉快。”那冷如石块的脸色与他所说的话差了十万八千里。
“多,多谢,斯内普教授。”怯怯的三年级女生低头行礼道,然后就稳着步子加入了前去霍格莫德的学生队伍里。
斯内普朝费尔奇简单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几句话飘进了他的耳朵。
“不会遇到邓布利多校长吧,我还想去佐科……”一个男孩的声音。
“哦,放心吧,我刚才去找麦格教授,听到她对庞弗雷说,校长是去面试一个新教授……”另一个男孩。
“我们这么快就需要新教授了?现在的黑魔法防御术已经是新……”一个女孩小声说着。
斯内普没有理会这些,直接走回了地窖。
草草打发了一只猫头鹰,他穿着衬衫长裤躺下来,进行着睡前必备的事——清空大脑。自从莉莉离开之后,想要再度获得平静的睡眠,就只能用大脑封闭术了。
但是清空到一半的大脑,却被刚才无意中听到的那几句话卡在了里面,挥之不去。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它们,并不急着将其赶出去……
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也许是在诅咒他吧。不过,她应该大部分时间,都是幸福地等着她的孩子……前些时候恶补的某些书籍告诉西弗勒斯,他们的孩子可能会在八月下旬出生,比Lily的孩子小一个月……
现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是去年在一场战斗中受到诅咒,失去了大部分法术的弗朗茨穆斯塔法,教学倒也算是中规中矩,跟凤凰社和黑魔王都没有半点关系。那么,邓布利多不至于现在就开始寻觅下一任……
有些魔药材料应该列出清单去补充了,上周他急需一些希腊圣甲虫,到霍格莫德应急采购的时候,曾听人说起,猪头酒吧住了个疯疯癫癫的“算命瞎子”,整天吹嘘……
Lily的孩子……诅咒……新教授……猪头酒吧……算命……
“……你出生前不久的预言。”一片仿佛出现在梦中的纸片上,这样写道。
西弗勒斯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
这不可能!!
“……黑桃6,隐藏在平衡中的凶险;黑桃9,一旦发现就显而易见的阴谋;黑桃杰克,哦,一个黑暗的年轻人,对他的审问者觉得烦不胜烦……”
特里劳妮一手拽着披肩,一手胡乱地在纸牌堆里翻寻着,不时眯起眼睛凑近纸牌,去看清上面的数字。作为“被预言者”的邓布利多安静地坐在她的对面,带着一如既往的和蔼笑容——就是嘴角有些抽搐。
“啊,还有!这是……”特里劳妮戏剧性地举起一张牌:“一切的关键,黑桃王后,明暗之间的女子。哦,黑桃,剑刃的象征,今天总是它,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你瞧!邓波尔多先生!最后一张,黑桃国王!”
“哦,亲爱的,这代表什么呢?”白发老人换了一肘撑在扶手上,干笑道:“还有,呃,你可以叫我邓布利多。”
“可是,当不里德先生!你将面临一个……”特里劳妮做出主持人有请嘉宾上场的手势,对着邓布利多高叹:“面临你原本的、真正的死亡,你的死因!”
然后,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相对了几秒钟,连邓布利多都觉得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