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一夜的沉寂过后,安达洛斯号再次陷入混乱。
海风特有的咸腥味里夹杂进了令人不安的气息,尖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惊飞了甲板上落着的海鸟。
塔西亚并没有待在船舱里,在天亮的时候,他和其他等级较低的侍从被一起打发到了甲板上。
海水已经褪去,这些鱼虾却被留在了甲板上,它们动弹不得,在离开海水后很快失了活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缓慢流逝。
太阳已经升了上来,这样的温度下鱼虾很快就会变质腐烂,满载着贵客的安达洛斯号当然不会允许有这种不雅观的情况出现,所以那些与塔西亚一同登上这艘船的劳工们正将这些东西一点一点抛进海里。
附近的海鸟们比人类更早发现了这些可怜的鱼虾,早在他们到来之前,它们已经在甲板上进行了一轮盛宴。
零碎的肉块落得到处都是,塔西亚沉默地盯着脚边那只眼珠已经浑浊的鱼头,荒谬地生出一种他们和这些被迫搁浅的生物也没什么区别的错觉。
一样的弱小,一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
被尖叫声吓飞的海鸟并没有离开太远,它们或是落在船舱顶上,或是盘旋在附近,虎视眈眈地盯着甲板上尚未来得及享用完的食物。
就是不知道,它们眼中的食物究竟包括了哪几部分,是只有甲板上的那些鱼虾,还是说……还有其他东西?
这样的联想让塔西亚的情绪变得有些糟糕,他的嘴唇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指尖渐渐陷入了掌心。
神思恍惚间,一道呼声自甲板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喂,那边的小子,快过来!”
姜然的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却醒不过来,这种状态我们一般称之为鬼压床。
整个人仿佛落进了海底,冰冷刺骨的海水自四面八方袭来,压得姜然不停下坠。
好冷,好黑,他不想留在这!
哗啦,迷迷糊糊间,奇怪的声响传入了姜然的耳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水面,是鱼吗?
姜然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但也不过是徒劳,他的所触所感无不深深陷在黑暗的沼泽中,拉扯着裹挟着,想要将他沉入深渊。
浮沉之间姜然想起了角色设定,通过系统角色设定得到的,和自身亲自体会到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安达洛斯的那位少爷会那样怕水。
如果坠海是这种感觉的话,那确实是相当可怕了,尤其是在有东西正在窥探你的情况下。
挣扎间,那个东西似乎靠得更近了,姜然甚至可以清晰听到它搅动水流时发出的声音。
对方像个老道的猎手,极有耐心地注视着它的猎物,等待着他体力耗尽的那一刻。
它在欣赏他死亡的过程。
“少爷?少爷!快醒醒!”
从天亮开始二楼的走廊就是乱哄哄的一团,隔壁房间的门大敞着,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来了又走,无一例外他们脸上的表情都非常难看。
前一天韦特先生的那件事情造成的混乱就已经够大的,没想到今天旧事重演,甚至比起昨天更加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