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没有立刻前行,而是在虚空中停下脚步,目光从黑海方向缓缓收回,低声道:“嗯,但是我们前行的方式要改变,不能这样贸然只靠规避阵法。”他的语气极稳,却带着一种已经推演过无数次后的笃定,“神凰不是依靠感知、神识或规则锁定来捕捉目标的,它审视的是‘存在是否值得被保留’,任何仍然保有清晰存在权重的个体,都会被它自动纳入裁断视野。”
秦宇没有再多做犹豫,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晚禾,你先进入我的识海。”那一瞬间,虚空归墟神剑所化的少女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一句回应,她的身形在光影中轻轻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极细、极暗的归墟之芒,顺着秦宇眉心没入识海深处,仿佛从未在这片天地出现过,只留下秦宇周身那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寂静重量。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触及右肩,青环那枚小小的身影在光影中显现,却没有完全降临现世,只是以一种近乎“未被承认”的状态贴合在他的命魂轮廓之外,浅青色的环纹如同一圈缓慢旋转的虚无界标,无声展开。青环没有多话,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按,属于她的“无观万灭”并非向外释放,而是反向折叠,将秦宇与靳寒嫣的“被观测资格”一层层剥离,不是隐藏身形,而是让天地在逻辑层面默认——这里本就什么都没有。二人的气息、命轨、因果投影、叙事坐标同时被压缩进一个极端微弱的“观念空腔”,不是消失,而是被世界主动忽略,连“忽略”这一行为本身都不再成立。
靳寒嫣在这一瞬间明显察觉到了不同,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仍在,却仿佛失去了被世界承认的重量,那是一种极为危险却又绝对安全的状态,她抬眼看向秦宇,低声道:“你把我们放进了‘不被注视的夹层’。”秦宇点头,“不是隐形,是被默认无关。”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在虚空中缓缓前行,没有撕裂空间,也没有引发任何波动,仿佛只是黑暗本身在移动。
黑海逐渐逼近。
远远地,他们看见了那一幕。
苍穹像是被某种无法书写的力量强行拉开,层层云海塌陷成环状断层,黑海上空不再是天空,而是一片被反复熔断又重构的领域穹顶。灭理神凰悬停其上,九翼舒展,每一片羽翼都如同断界裂刃,边缘燃烧着无法归类的湮灭星焰,火焰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在不断吞噬“规则本身”,所到之处,颜色、方向、因果顺序全部失效。它的身躯并不巨大,却占据了整片视野,因为周围的一切都在以它为参照发生塌缩,黑海翻涌,却没有浪声,海面像是一面被反复抹去又重新书写的黑色镜盘,每一次翻动,都会有大片存在被直接擦除。
神凰缓缓振翼,九翼同时展开的瞬间,天地仿佛被强行按下静音键,随后,一道不属于声音范畴的“鸣”在空间深处炸开。那不是对外的攻击,而是一种指令,鸣响的同时,黑海下方浮现出一圈圈无法命名的暗色阵纹,阵纹并非阵法,而是某种被唤醒的回应结构,像是沉睡已久的事物正在被逐一点名。秦宇的瞳孔骤然收紧,他终于明白了之前所有推演中缺失的那一环。
“它不是在清场。”他低声开口,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它在执行召唤。”
靳寒嫣的目光也随之沉下去,她感受到黑海深处,有数个极其古老、极其不稳定的存在正在被牵引,它们的源头与九头灾厄的气息隐隐相连,却又更加原始,更加混乱。“灾厄不是偶然出现的,”她缓缓说道,“它们是在回应某个母型的呼唤。”
黑海上空,灭理神凰再度鸣响,九翼之下,黑海深处开始出现不规则的隆起,像是某些被封存的‘失败之物’正在挣扎着重返舞台,而整片天地,却对此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认沉默。
就在秦宇和靳寒嫣注视神凰的时候,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到近乎无声的震动,那不是浪涌,也不是空间塌陷,而像是某个被压制了亿万年的存在,终于被允许“呼吸”。黑海的海面在一瞬间彻底失去形态,水不再是水,而是一整片被强行拉伸、折叠、重写的黑色介质,空间在其上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层层闪烁。最先浮现的,正是早已匍匐在灭理神凰阴影之下的渊轮兽冕,它庞大的身躯从深海中缓缓抬起,巨大的兽冕压着海面,命环纹路一圈圈亮起又熄灭,像是在向神凰宣誓臣服,低伏得近乎卑微。
紧接着,黑海四周的空间猛然出现不规则的闪烁,仿佛世界本身被撕开了数道未经批准的裂口。第一道裂口中,曜光如同恒星碎片喷涌而出,曜空斩獍踏空而现,它的身躯修长而锋利,仿佛由纯粹的曜光与断裂的真空铸成,每一次呼吸,周围的星魂都被强行抽离、斩断,虚空中不断响起细微却刺耳的魂核断裂声。它抬起头,曜断星魂的光芒在瞳孔中一闪而逝,连尚未出现的战技构想都被提前切碎。
第二道裂口几乎是被焰光强行烧穿的,破镜焰狞蛛自其中爬出,庞大的蛛躯覆盖着一层层如镜面般反射现实的焰甲,八足落下的瞬间,焰丝已经在虚空中织成一张张破理之网,逻辑被反弹、技能被倒灌,空间像是一块被反复敲击的脆镜,不断发出濒临崩裂的回响。它的复眼中倒映着无数可能性,而那些可能性正在被它一一吞噬、扭曲。
第三道裂口骤然扩张,阴影如同洪水倒灌而出,恒噬战鸦张开巨翼,自裂隙中俯冲而下。它的羽翼仿佛由无数恒定失败的战斗记录拼接而成,每一次振翅,识海层面的漏洞便被精准撕开,战吟裂序的低鸣在天地间回荡,尚未成型的群体协同逻辑当场相互冲突、粉碎。
而就在战鸦的影子尚未完全落定之时,空间忽然陷入一瞬间的“无念”。湮识幽麟自虚无中显形,幽曜麟身缓缓踏出,千目垂渊,每一只眼睛都映照着一个被强行终止的念头。它所过之处,没有爆炸,没有撕裂,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思想无法产生,意志无法凝聚,连“想要战斗”这个概念本身都被直接抹去,湮识断宙的余韵让整片黑海区域陷入了短暂的认知真空。
天空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来,第五道裂口并非出现在空间中,而是像被直接“写”在了天地规则之上。寂宙劫龙自高空缓缓盘旋而下,九曜轮翼展开时,仿佛九道断界法则同时展开,哀鸣之声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回荡在历史与因果的支点上。寂律劫鸣尚未真正奏响,周围的存在便已经开始失去“被合理允许”的资格,大片区域的历史痕迹自行褪色、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