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嫣立在裂曜荒带北侧那片被反复抹平、又反复回卷的虚空之中,衣袂不动,赤足悬停,她抬手的动作极轻,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并不存在的尘埃,“无名之匣”在她指间无声开启的一瞬,天地忽然失去了“已经被判定”的资格,所有光与暗、前与后、存在与不存在同时坠回尚未分化的原初态,
世界像被人从根本上抽走了名字,只剩下一片无法被定义的空白回响。就在这短暂到几乎无法被任何叙事捕捉的刹那,靳寒嫣的目光穿透了层层被强行叠合的因果折叠,看见了那原地隐藏的真实痕迹——不是形体,不是气息,而是一段被强行“按死”的因果残留,像被冻结在虚无中的兽影投痕,
琉璃般的轮廓在未判之光中若隐若现,正是琉璃灭道狰曾经存在、却被彻底从叙事中挪走的证明。她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是淡淡开口,声音轻到几乎要被虚空吞没:“原来,还真就是隐藏在此。”话音落下,“无名之匣”悄然合拢,天地重新被允许继续“发生”,所有未判的可能同时崩散,仿佛什么都未曾出现过。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离的那一瞬,整个湮虚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拨动了根基。不是某一处,而是同时、多点、无差别的震荡在各个方向爆发开来。远方数处被标注为湮灭禁区的地域骤然失衡,原本稳固如铁律的因果逻辑结界发出低沉而刺耳的崩裂声,仿佛万古以来支撑它们存在的根本理由被同时抽离,结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下一瞬便如脆壳般寸寸坍塌。
紧接着,整个湮虚域的空间结构开始出现大规模的撕裂现象,一道又一道“因果逻辑裂洞”在各个区域同时生成,它们并非寻常空间裂缝,而更像是一扇扇被强行凿开的巨大拱门,外缘由厚重而古老的逻辑纹路构成,纹理如同被铭刻在时间尽头的符文,层层叠叠向外延展,内壁却呈现出深邃旋转的湛蓝与幽紫混合的涡流,仿佛一条被强行拉直的归墟通道正在缓慢呼吸。
裂洞深处并非虚无,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可进入的未知”,蓝色的因果洪流在其中盘旋翻涌,偶尔有白金色的逻辑碎光闪现,如同被粉碎的世界规则在回流中挣扎,整片湮虚域的天穹在这一刻被无数这样的裂洞映照得支离破碎,像一张被撕裂又勉强拼合的命运之网。
靳寒嫣立在原地,衣袂终于微微掀起,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正在不断扩张的因果裂洞,眸色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她很清楚,这不是失控,而是有人在主动“揭幕”,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整个湮虚域——隐藏已经结束,舞台正在被强行展开。
靳寒嫣在第一时间便动了。她并未回撤,也未呼唤任何长老,而是直接立在最近的一处因果裂洞正前方,白衣无风自扬,赤足踏空,抬手之间,无垢之光自她体内无声铺展,那并非耀眼的辉芒,而是一种让世界本身“变得干净”的存在感,仿佛一切杂质、偏差、噪声都被强行抹平。
她以无垢境至臻的本源,直接按向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裂洞核心,试图稳定其因果震荡,并沿着那条被撕开的逻辑断面反向追索其源头。然而下一瞬,她的指尖却在距离裂洞不足一尺之处被迫停下——不是被弹开,也不是被阻挡,而是她的力量在触及裂洞的刹那,被“视为不存在”。
无垢之光如同落入一段被提前否定的叙事之中,悄无声息地消散,既没有被吞噬,也没有被反噬,只是单纯地失效了,仿佛这道裂洞本身并不承认“稳定”这一行为的合法性。靳寒嫣的眸光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她这才清晰地看见,那些裂洞并非紊乱生成,而是极为整齐地悬浮在各个区域的低空之上,统一的高度,统一的尺度——距离地面十米,不多不少,像是被同一只手精准标注过的位置标记。
与此同时,这一幕并非只落入她一人眼中。混沌一宫深处,云秋生骤然抬头,眼中第一次掠过难以掩饰的凝重;寂无神殿主殿内,丰沐珩与丰稀芝几乎同时停下了交谈,殿内的空间在他们的气机震荡下微微收缩;湮虚域各大神殿、宗门、流派、古族、隐世流渊者所在的天空,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彻底点亮。
上万个因果裂洞同时显现,它们如同一扇扇被嵌入现实的巨大拱门,外缘刻满无法被辨识的逻辑铭纹,纹路在暗金与幽蓝之间缓慢流转,内里则是深不见底的旋涡状虚空,因果之流在其中回卷、倒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像亿万条被斩断的命轨在同时哀鸣。
整片湮虚域的天空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镜面撕碎,上万个区域的上空同时悬挂着这些裂洞,静止、沉默,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修者心神失序的压迫感,哪怕只是远远望去,也能清晰感知到其中潜藏的灾厄规模。
混沌一宫山门前的高空之上,秦宇与晚禾并肩而立。秦宇抬头望着那道悬在山门正上方的裂洞,眉心缓缓收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因果感知在靠近那裂洞的瞬间变得迟钝而紊乱,仿佛原本顺畅的逻辑被人粗暴地打结。晚禾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凝重,她低声道:“这是……?”秦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唤出了青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