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深渊疯狂震荡。
不再是先前那种断续涌出,而是如决堤的黑潮。空间被强行撕裂成无数层叠的裂口,成千上万的逻辑遗留体主从中倾泻而出,它们没有统一形态,有的如破碎的人影,被无数逻辑断句拼接;有的像扭曲的兽骸,身躯由因果残片构成;还有的只是一团不断重写自身轮廓的黑影,每一次蠕动,都会拖出一串被否定的时间痕迹。它们嘶吼,却没有声音,咆哮的是“逻辑错位”本身,所过之处,地面塌陷为无意义的符号碎屑,空气被压成粘稠的灰雾。
枯骨陨渊的修者们站在血泊与崩塌的阵线中,亲眼看着自家长老被抹除,连尸骨、残魂、记忆都不曾留下。恐惧像冰水灌入心脏,愤怒在胸腔里燃烧,悲凉则如钝刀反复切割神魂。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一名满身裂痕的修者仰天怒吼,声音嘶哑到几乎撕裂喉咙:“誓死保卫湮虚域——为长老复仇!!!”
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濒死战场的最后火种。恐惧被强行压下,悲凉被碾碎,所有修者的眼神在同一瞬间变得疯狂而决绝。没有指挥,没有阵型,只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共识——向前。
禁忌神通接连炸开。
有人燃尽自身道基,引爆体内全部因果,将自己化作一颗塌缩的存在之星,拖着数尊逻辑遗留体主一同湮灭;有人强行撕裂神魂,以残存意志引动未完成的禁断术式,血肉在光焰中蒸发,却硬生生在逻辑潮中撕开一条缺口;还有人以寿元为祭,逆转自身时间流,让“未来的死亡”提前降临,换取一息足以斩断敌躯的力量。
天空被撕成碎片,地面不断塌陷重组,爆鸣、崩解、无声的寂灭同时发生。逻辑遗留体主如潮水般被击碎,又在更深的因魂裂隙中重新凝聚。修者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却在倒下前死死抱住敌人,将禁忌神通在零距离引爆。整个枯骨陨渊,已不再是战场,而是一座正在被反复书写又抹除的地狱。
就在此时,主魂统御者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它的身影在混沌气流中无限放大,仿佛占据了整个视野。它没有情绪,只是冷漠地俯视着这片挣扎的“噪点”,随后抬起手臂,掌心向下。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混沌波纹自它掌下扩散。
那不是光,也不是能量,而是一种“否定存在的扩散”。波纹所过之处,修者的神通像是被擦去的痕迹,瞬间失去意义;肉身开始失焦,边缘模糊成未完成的轮廓;神魂被拉长、压扁,像被投入一只无形的研磨器。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只有一种令人发疯的安静——存在正在被一层层剥离。
十几息后,波纹缓缓消散。
战场上不再有成千上万的身影。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修者,零散地站在塌陷的地形间。他们的身体残缺不全,有的人胸口空洞,却没有鲜血;有的人半边身躯已经透明,像随时会被风吹散;更多的人,连形体都不再稳定,只剩下一缕勉强维系的“存在逻辑”,在混沌气流中忽明忽暗。
他们不能算还活着。
只能说,他们还没有被彻底抹去。
主魂统御者立于高空,因魂逻界深渊在它身后翻涌不休,新的逻辑遗留体主正在成形。它的目光越过残存的修者,投向更远的战线,仿佛整片湮虚域,都只是它下一步吞噬的对象。
而在这片几乎被抹空的战场上,残存的“存在”,正摇摇欲坠地等待着下一次不可避免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