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的逻辑遗留体主从深渊之中倾泻而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修者外观,有的已经彻底兽化、畸变,可无一例外,它们的命魂核心都在低频共振,仿佛受到了主魂统御的召唤。
潮汐涌动,整个幽骸古陵被淹没在灰暗、混沌、嘶哑的存在浪潮之中。
空气中,隐约响起无数重叠的低语,那是被占据、被复制、被抹去意识的残存回声。
秦宇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他知道——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秦宇与凌凉嫣将最后一批重伤与气机紊乱的弟子送入安全区域的刹那,幽骸古陵的天地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轮廓。
灰暗的天穹之下,因魂逻界深渊仍在翻涌,像一张尚未合拢的巨大伤口,源源不断地向外渗出死寂而扭曲的气息。
秦宇回身,看向仍在战场边缘稳住身形的晚禾与凌凉嫣,声音低沉而果断。
“晚禾,凌长老——你们劫杀所有逻辑遗留体主。”“我与刘长老,正面拖住主魂统御。”
没有多余言语。凌凉嫣与晚禾同时点头。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主魂统御身后那片翻涌的灰暗潮汐彻底暴动——
成片成片的逻辑遗留体主,像是被某种更高层的指令驱使,齐齐调转方向,朝着混沌一宫弟子所在的安全区域疯狂扑去。
它们的躯体在奔行中不断裂解、重组,残存的修者外形与畸变的逻辑结构交替闪现,嘶哑而混乱的低吼在空气中重叠回荡,仿佛整片空间都在替它们发声。
那是一场赤裸裸的“存在洪流”。
若让它们冲入安全区域,哪怕只是一瞬,弟子们的命魂与因果都会成为新的复制素材。
凌凉嫣眼神一冷。她抬手,五指轻抚虚空,仿佛拨动了一张无形的古琴。
第一道弦音落下。《弦断衍无》。
没有光芒炸裂,没有声浪轰鸣。
那一弦,轻到近乎不存在,却在落下的刹那,整片天地的“联系感”骤然断裂。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尊逻辑遗留体主,动作同时一滞。它们的躯体并未粉碎,甚至连形态都没有发生变化,但下一瞬
它们与天地之间的一切关联,被彻底抹去。
因果簿中,没有它们的名字;命册之上,没有它们的记录;轮回盘里,找不到它们的回溯痕迹。
甚至连“它们曾经存在过”这一事实,都在天地底层被直接删除。
那些逻辑遗留体主,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画面中轻轻擦去,没有崩塌、没有残骸,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连一丝存在波动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凌凉嫣十指齐动。第二弦、第三弦……《寂灭天音》,七弦齐鸣。
这一次,天地不再沉默。
七道弦音同时扩散,整个幽骸古陵的时序开始疯狂倒退。地面的岩层迅速退化成尚未凝固的原始物质,山峦轮廓模糊、溶解,远方的天穹中,星辰的光点一颗颗熄灭,仿佛从未被点亮。
冲锋中的逻辑遗留体主被卷入这股逆流之中,它们的躯体开始“回溯”——
从畸变的存在形态,退回到尚未完成侵占的逻辑碎片;
再退回到混乱的因果残渣;最终,连“被创造出来的理由”本身,都被拉回到未诞生之前。
大片大片的灰暗洪流,在七弦回响中直接坍缩,化作一片空白的原初区域。
而就在弦音余波尚未消散的同时——晚禾也动了。
她一步踏出,手中长剑并未斩向任何具体目标,而是笔直刺入身前的空间。
《逻理崩解·混沌》。剑意入世的刹那,天地仿佛被强行写入了一段错误的“注释”。
空气中,无数本应稳定存在的规则符纹骤然浮现,又在下一瞬崩裂、剥落。
这些碎裂的公式并未消散,而是被强行凝聚,化作一枚枚暗沉的混沌结晶,悬浮在半空之中。
结晶内部,规则在哀鸣。
低沉、扭曲、无法理解的逻辑震荡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因果不再自洽,空间失去前后,力量释放后却无法确认自身是否已经发生。
冲入这片区域的逻辑遗留体主,瞬间陷入“荒谬”。
它们的攻击先于动作发生,随后又在完成前被否定;
它们试图复制命魂,却发现“复制”这一行为本身失去了定义;
它们的存在在前一息仍然完整,后一息却已经被自身的逻辑反噬撕裂。
崩解,并未停止在这一片区域。
反逻辑如同病毒般扩散,感染相邻空间。更多逻辑遗留体主在踏入这片领域的瞬间,躯体便被混沌结晶吞噬,发出无声的湮灭震荡,连残余的叙事结构都被永久污染,再无法被深渊回收。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汹涌扑向安全区域的逻辑遗留体主洪流,被硬生生削去大半。
灰暗的战场边缘,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断层”。
那是被弦音抹除、被逻辑崩解后留下的死寂空域。
而在这片空域之外,幸存的逻辑遗留体主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与混乱。
它们不再疯狂前冲,而是本能地回避那两道身影。
凌凉嫣立于虚空,七弦余音尚在天地间回荡;
晚禾执剑而立,混沌结晶在她周身缓缓旋转,吞噬着仍在挣扎的规则残片。
安全区域,暂时稳住了。而远处,主魂统御的气息,正在缓缓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