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并非外来的攻击,而是来自道本身的质询,她的命魂、意识、存在理由同时被拖向源头,那种痛楚远胜肉身崩裂,却也在这一刹那,让她真正触及了“第一因”尚未被后天篡改的真实形态。
她抬起头,双眸中已无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静到残酷的洞察,寂无混沌道在她周身化作一条倒流的灰暗长河,那长河并不指向灭因的现在,而是直接贯穿它存在之前的那一瞬间——它被允许出现的那一念。靳寒嫣强行稳住濒临失控的道源,声音低沉却清晰:“就是现在。”
秦宇早已在等这一刻。
裁序在他体内轰然翻转,他不再审判灭因“是否合理”,而是顺着靳寒嫣撕开的缝隙,直接斩向灭因的第一因根基,那一斩不携带毁灭之力,却携带着更残酷的否决——
否决它被允许存在的资格。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书页被撕裂,灭因体内所有拼接而来的因果同时发出刺耳的崩鸣,它那庞大的身形猛然一震,城灭因果如失去支点的洪流般倒卷回体内,绝思境中阶的威压骤然失衡。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灭因喉咙深处挤出,它的命魂结构在裁序与寂无的双重冲击下出现了无法逆转的崩塌,存在理由被硬生生削去核心部分,整个躯体布满了因果裂纹,气息急剧下坠,已然是重伤之态。
秦宇与靳寒嫣一前一后立于破碎空域之中,气息皆有紊乱,靳寒嫣的脸色苍白如雪,却依旧站得笔直;秦宇目光冷静而锋利,裁序之力仍在缓缓收束。灭因没有倒下,却再也无法维持先前那种绝对的从容,它真正感受到了“被否决”的恐惧。
灭因在虚空中稳住那具布满因果裂痕的庞大身躯,原本冷漠而居高临下的气息终于第一次出现了迟疑,它的目光在秦宇与靳寒嫣之间来回扫过,像是在重新评估猎物的危险等级,那双蕴含城灭因果的瞳孔深处翻涌着不甘与暴戾,它低低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嗤笑,
仿佛在为自己方才的失算而恼怒,随即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灰黑鳞纹的巨爪,掌心之中,一件神秘之物被它取出。那并非器物,也不像法宝,更像是一枚被纪元风暴反复侵蚀过的“因果残核”,表面裂痕纵横,却在裂痕深处流动着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光泽,
仿佛无数世界覆灭前最后的回声被强行压缩在其中,灭因将那枚残核向前一抛,口中吐出一段无人能懂却令空间本身战栗的低沉音节。
下一瞬,天地骤然失色。
残核在半空中轰然炸裂,却没有爆炸的冲击波,只有一股向内塌缩的恐怖牵引力,虚空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碎,层层折叠向同一个原点,随即,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嘶吼从塌陷中心传出,一头魔兽踏着崩裂的空间走了出来。
那是一具庞大到近乎遮蔽天穹的躯体,骨架外覆着暗沉如陨铁的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在滴落扭曲的灰雾,像是尚未完全凝固的毁灭因果,它的头颅呈现出不自然的多重结构,主首狰狞而古老,双角向后弯折,如同撕裂纪元的钩刃,而在主首两侧,
还嵌着数枚半成形的副首虚影,那些虚影不断浮现又消散,发出无声的咆哮。魔兽的双瞳空洞而深邃,仿佛并非“看见”世界,而是直接在世界的因果层面上“踩踏”存在,它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间便随之塌陷又复原,无垢境至臻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向整片空域。
然而这并未结束。
伴随着魔兽的降临,大地与天空同时震颤,无数道暗色裂隙在魂映核城残留的空域中疯狂张开,裂隙深处,一道又一道身影被强行“挤”了出来,那不是完整的生命,而是被逻辑残片拼凑而成的存在——寂玄境逻辑遗留体主。
它们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成千上万的身影如同黑色潮水般铺展开来,有的形态仍保留着人族或异族的轮廓,有的则已经彻底崩坏,只剩下被因果锁链牵引的躯壳,
它们的眼中没有情绪,只有单一而冷漠的执行意志,随着灭因一声低沉的共鸣,这些遗留体主同时抬头,虚空中瞬间亮起无数交错的逻辑光纹,像是一张覆盖天地的杀戮网络正在成形。
秦宇立于前方,裁序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头魔兽带来的压迫远胜先前任何一头无垢境存在,而那成千上万的寂玄境逻辑遗留体主,
更是让整片战场的因果密度陡然暴涨;靳寒嫣站在他身侧,寂无混沌道的气息悄然回收,眼神却比先前更加冷静,她知道,灭因这是在以数量与异质因果强行拉长战线,逼他们在消耗中露出破绽。
灭因俯视着这一切,声音在重重回响中变得阴冷而低沉,仿佛来自多个纪元叠加的回声:“既然你们不肯乖乖被抹除,那便在无尽的因果残骸中,一寸寸被碾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