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忘尘无垢君的无垢清光彻底散入渊域,秦宇脚下一空。
不是坠落。而是——地面突然“开始记住他”。
灰白色的荒原在他脚下铺展,沙粒并非沙,而是一枚枚破碎的记忆片段。
每一粒都在低频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回放、反复摩擦。秦宇刚一站稳,脚底便浮现出一段清晰画面——
那是他第一次失败的场景。不是战败,而是判断错误。
那一刻的迟疑、错位、失算,被完整复刻。
他下意识想抽身,脚下的沙却骤然下陷。
意识流沙启动。荒原远方,两道身影同时出现。
没有气息,没有威压,却让秦宇本能绷紧。
左侧,是一具与他一模一样的黑影。
右侧,是一具轮廓更加清晰、气息更冷的白影。
双身忆灵,显化。
黑身率先开口,声音与秦宇别无二致,却带着一丝冷嘲:
“你记得吗?这一步你当时就走错了。”
它抬手,荒原沙粒翻涌,一幕幕失败场景同时浮现——
迟疑导致的连锁反应。过度自信引发的反噬。
明知危险却选择硬抗的代价。
每一幕,都真实发生过。
与此同时,白身开口,语调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也看见了。”
“如果继续这样走下去,你会在第三次选择时死在这里。”
白身身后,未来画面铺开。
不是确定的未来,而是高概率推演——
秦宇出手的角度。
敌人反制的方式。命魂被击穿的位置。
没有情绪渲染,只有冷冰冰的因果线。
这一刻,秦宇第一次感到思维被撕扯。
黑身在拉他回顾失败。
白身在逼他修正未来。
两条路,都“正确”。
而真正致命的是它们同时成立。
意识流沙开始加速。
秦宇每思考一次,脚下便多陷一寸。
他没有立刻反击。
因为他很清楚攻击双身忆灵,只会让它们变得更“像他”。
他尝试后退,却发现荒原没有“后”。
他尝试前进,未来画面立刻锁定他每一步的死亡概率。
这不是战斗。
这是逼你在自我否定与自我恐惧中崩溃。
黑身逼近一步,低声道:
“你不是一直靠运气吗?”
白身同步上前:
“你现在已经没有容错空间了。”
秦宇识海中,判断开始紊乱。
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细微、却致命的异常——
黑身与白身,从不同时看向同一段记忆。
黑身只展示失败的“已发生”。
白身只展示未来的“未发生”。
它们从未让他同时面对一件完整的记忆。
秦宇停下了。
不是停止行动,而是停止比较。
他缓缓抬头,看向两具忆灵,第一次开口:
“你们展示的,都是真的。”
黑身一怔。
白身微微眯眼。
秦宇继续道:
“但你们都缺了一部分。”
他抬手,指向脚下的流沙。
那一瞬间,一段极其普通的记忆浮现
不是失败。不是未来。
而是一次极其不起眼的决定:
当初,他选择了一条并非最优,却仍然活下来的路。
那不是成功。也不是失败。
只是活着。
秦宇看向黑身:“你不展示它,因为它不够惨烈。”
他再看向白身:“你不展示它,因为它无法预测。”
两具忆灵同时震动。
意识流沙骤然翻涌,荒原开始不稳定。
秦宇没有趁机攻击。
他做了一件更危险的事。
他抬手,将那段记忆一分为二。
完整版本——包含犹豫、失算、妥协、活下来的结果。
缺失版本只保留“我做了选择”。
然后,他同时将这两段记忆,抛向黑身与白身。
黑身接住完整记忆,却第一次迟疑。
白身接住缺失记忆,推演瞬间失效。
它们同时陷入逻辑冲突。
黑身无法再指责,因为结果并非失败。
白身无法再预测,因为前提被刻意抹去。
双身忆灵,开始互相质疑。
荒原震荡,意识流沙骤停。
下一瞬,两具忆灵的形体同时崩裂,化作漫天记忆碎光,被荒原吞没。
秦宇脚下的沙,重新凝固。
一道声音在虚渊禁域深处响起:
“第三重试炼·第二境——意识流沙,通过。”
秦宇站在原地,没有喜悦。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关通过的代价,是他亲手承认了:未来不一定更好,失败也不必否定。
而这种认知,会在后续所有抉择中,持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