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每一次逼近聚合体,他的神识就像被针扎一样刺痛,仿佛那一剑会把“自己”切开;而聚合体抬手反击时,痛感却被转移成麻木,像自己在伤害别人而不是被伤害。倒置带来的不是简单的错位,而是“存在权重”的交换,让他在攻击时产生自毁冲动,让他在防御时产生旁观冷漠,任何一个错觉扩大,都可能让“连续性自我”的认知彻底崩散。
聚合体一步踏来,所有面孔齐声无声嘶吼,它的剑式与秦宇完全一致,却每一击都把“你不是你”灌入秦宇的骨髓。秦宇的手背玻璃斑痕开始扩散,斑痕中闪回的记忆越来越多,
甚至出现一段段他根本不该知道的片段:有人在另一个时代呼唤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名字,有人把一把剑插入一座城的心脏,有人对着黑暗说“你不该存在”。这些片段像毒,混入他的呼吸,让他握剑的指节开始不受控地发抖,仿佛“操纵傀儡”的错觉正在变成现实。
就在这一刻,战斗的关键点到来——存在倒置的最深处,只有一个破局方式:主动拥抱那一刻,让自己完全相信“我就是那个镜像”。
秦宇没有选择抵抗,也没有选择反证。他做了一件更危险的事:他放下了“我必须是原本的我”这条执念。他把所有的感受——陌生、错位、割裂、甚至那股“这不是我的身体”的异化——全部收进心里,不去驱逐,不去否认。
他抬起头,盯着那面映着“未曾有过的可能性”的镜子,眼神平静得像把自己交还给黑暗之前的空白,他在心里默念的不是名字,不是身份,
而是一句更原始的认可:此刻站在这里的,也是我。不是替代,不是冒名,而是同源的分支。承认它,便不再被它拖拽;拥抱它,便不再被倒置撕裂。
那一瞬间,整个万镜回廊像被按下静音键,所有镜子同时震颤,镜面上那些“自卑之镜”“恐惧之镜”“狂妄之镜”同时停住动作,像失去了牵引试炼者的钩子。
聚合体却在这一瞬发出最剧烈的反扑,它意识到“连续性自我”的认知正在被秦宇亲手寂灭——只要秦宇不执于连续,它就失去以“断裂”杀死他的根基。
聚合体的胸口裂开,一道由无数镜像面孔叠加成的光核露出,光核里有一条极细的线在闪烁,那不是力量之线,而是“我是谁”的认知链,它试图用最后的方式把这条链钉回秦宇身上,重新制造执念。
秦宇没有用任何外放式的毁灭去硬轰,因为那只会引发更多镜子破碎与记忆剥落;他也没有急于用极端的抹除去一招终结,因为这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他选择用最稳、最冷、最不执的方式——
他让寂源无垢剑贴着地面缓缓一划,剑锋不斩镜、不破壁,只在回廊中心划出一个极圆的弧,弧线所过之处,镜面并未碎裂,却像被洗去尘埃一样变得“干净”,干净得没有任何倒影,仿佛那一小圈区域被从“映照自我”的规则里剥离出去,成为一片不再反射的空白。
聚合体猛地扑入那圈空白,它想把空白重新染成镜,重新映出秦宇的执念。秦宇却在它踏入的刹那反向踏前一步,他的身形与聚合体的影子短暂重叠,存在倒置的余波再度袭来,令他再次产生“我在伤害自己”的刺痛,但他不再躲,不再退,而是把那刺痛当作一种确认——确认这确实是“我”的一部分。
他抬剑,不是斩向聚合体的躯壳,而是斩向那条闪烁的认知链,在最贴近它的距离,用最不带情绪的决断,将“连续性自我”的执念从根处割断。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声极轻的“叮”。像一根看不见的琴弦断了。
聚合体的所有面孔在同一时间失去表情,它的身体像被抽走了凝聚力,开始分层剥落:童年的那张脸化作一缕灰,少年那张脸化作一缕灰,垂暮那张脸化作一缕灰,无数未曾发生的可能性也化作灰。
灰烬并不飘散,而是被回廊吸收,吸收的同时,秦宇的记忆时间线也像被人用手撕成碎片,他脑中许多画面开始断裂成毫无前后关联的残页——
他记得某个呼吸,却想不起那是谁的呼吸;他记得某段杀意,却想不起为何而杀;他记得一双眼睛的温度,却一时叫不出名字。他甚至在那一瞬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竟无法用完整的话回答“我是谁”,仿佛语言也被剥落了部分锚点。
可与此同时,一种更恐怖、也更强大的直觉在他体内诞生——他像同时站在多个时刻,童年的警觉、少年的锋芒、当下的冷静、垂暮的洞察,全部在同一瞬间汇聚成一种无需思考的战斗本能。
他不再依赖单一的“我”,而是在碎裂的自我之间自由切换,像在多条时间线里同时呼吸。
万镜回廊开始崩塌。不是碎裂,而是所有镜子同时失去映照意义,它们的镜面逐渐变成同一种画面:出生前的黑暗。那是一种没有形体、没有声音、没有情绪的黑,黑得像世界尚未被命名。
镜子一面接一面变黑,黑暗彼此连成一体,整座回廊最终只剩一个统一的映照——无始之暗。就在最后一面镜子也归于那同一个画面时,虚空中再度响起寂源裁煌的声音,那声音比之前更低,更近,像贴着秦宇的存在边缘说话。
“第六重,通过。”
秦宇立在黑暗映照之中,指节仍握着寂源无垢剑,掌背的玻璃斑痕并未完全消失,却不再扩散;他呼吸平稳,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自我”不再是一条直线,而像一座被打碎后又重新排列的星图——缺口还在,但星位更锋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