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断环之后,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彻底抹平。
没有上下,没有远近,也没有光影可以依附,秦宇的“感知”被强行压缩成一点——并非视与听,而是对自身仍在的那一丝确信。
就在这一丝确信尚未稳固之时,虚空深处缓缓荡开一道古老而冷寂的回响,那声音不高,却像在无数纪元的尽头被反复敲击过,带着无法拒绝的裁定意味——
寂无终途·时锁之试炼
这不是宣告,而是命魂层面的刻印。话音落下的刹那,秦宇脚下的“所在”忽然流动起来,像是一条被打散的岁月长河,河水不是水,而是无数断裂的时间片段,冷灰、无定、无法抓握;
他的身体并未下沉,却有一种正在被反复“拉回起点”的诡异错觉,仿佛每一次心跳,都会把他拽回刚刚踏入此地的那一瞬。
第一阶段,悄然展开。
四周依旧是一片混沌未判的虚无,唯一清晰的,是远处那枚微弱而黯淡的灰色光团,像一粒尚未冷却的纪元余烬,在虚空中微微闪烁。秦宇刚迈出一步,意识便猛地一滞——并非阻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回卷”。
下一瞬,他已站回原点,脚下的时间流再次泛起涟漪,而他心底却无端生出一丝细微的空缺,像被人悄无声息地抹去了一笔。
他立刻明白,这里没有“前行”的概念,只有循环。
而循环,并非仁慈。
第一次回溯尚未来得及反应,第二次回溯已悄然逼近。秦宇没有急着再动,他闭上眼,让命魂沉静下来,试着捕捉自身的变化——记忆并未缺失,却像被磨去了一层轮廓;
因果仍在,却隐约少了一根细线。他知道,这不是伤势,而是“存在”本身正在被一点点削薄。
就在这时,虚空深处忽然亮起柔和的光。
那光并不刺目,却精准地照亮了一道身影。
那是他早已不该再见到的人。
她站在不远处,神情温和而真实,连呼吸的起伏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仿佛只要伸手,便能触及那份早已尘封的温度。光影微微摇曳,她的目光落在秦宇身上,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那是一种“留下来”的邀请。
时间流在这一刻放缓了。
秦宇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他向前一步,只要他让心念停留哪怕一瞬,这个循环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奖励”他——奖励他以永恒的停驻,代价却是他自己。
他没有立刻后退。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道身影,任由心底的情绪翻涌、沉降、再翻涌。那不是软弱,而是直面。他看见自己道途上的遗憾、未尽的告别、被时间夺走的一切,
都在这道幻象中被重新拼凑成“如果当初”的可能;而时间流在脚下低声轰鸣,像是在催促,像是在嘲笑。
第三次回溯,悄然降临。
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抹去了一角,连名字都来不及留下。幻象却更近了,她的轮廓几乎触手可及,甚至能看清眼中那一抹真实到令人窒息的湿润。
秦宇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平稳。
“虚妄终灭,寂无为本。”
这不是宣言,更像是一句对自己的确认。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主动抬手,将那道幻象轻轻推开——没有抗拒,没有斩断,只是放下。光影在他指尖崩散,像一段完成使命的记忆,归于沉寂;时间流猛地一震,原本不断回卷的涟漪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循环,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秦宇没有犹豫,趁着这一瞬的失衡,迈步向前。虚空中的幻象接连浮现——道途大成的自己、立于万界之巅的身影、无数被渴望填满的未来——却再也无法让他停下。
他不再与它们对视,不再回应它们的呼唤,只是一步步朝那枚灰色光团走去,任由时间在身后坍缩、回溯、再坍缩。
当他伸手触及光团的刹那,整个混沌虚无骤然碎裂。
灰色光团在掌心爆散成无数细微的光屑,像被击碎的纪元锚点;时间流发出一声低沉的断鸣,彻底失去循环的支点。秦宇站在原地,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仍在,却又比进入前“轻”了一分——那不是削弱,而是一种被剥离后的纯粹。
第一阶段,至此终结。
然而未等他喘息,虚空骤然翻转。
破碎的诸天残骸从无尽高处坠落,断裂的时间线如雷蛇般在空中游走,空气里弥漫着终焉将至的死寂气息;地面上散落着难以名状的残片,有青铜色的匣影碎痕,有刃钥留下的灰白裂印,仿佛无数失败者的终点被一并拼接成这片战场。
一道由断裂时间线与灰雾凝成的身影,自战场中央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