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于秦宇身前数步之外,白袍垂落,如雪覆深渊,衣纹之上隐约流转着古老而繁复的金色道痕。
兜帽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一抹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唇线。
兜帽阴影之下,仿佛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尊被岁月与大道同时雕刻过的存在。
他的身后,隐约可见黑暗中盘踞的龙形虚影,似真似幻,鳞甲由烟雾与金辉交织而成,盘绕在一轮残破却威严的光环之下,仿佛并非护法,而是其意志自然显化的外象。
那不是威压,却比威压更令人无法忽视。
他看向秦宇,目光并不锐利,却像是早已看过无数纪元兴衰后的平静凝视。
随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道友,若你想真正知晓绝念噬皇的真正布局,与其背后所有未显之因果,便随我们走一趟吧。届时,你会明白这一切并非偶然。”
这一刻,靳寒嫣下意识挽住了秦宇的手臂,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宇……”
秦宇侧过头,看向她,方才战场上那股冰冷凌厉的气息悄然敛去,只余温和与坚定。
他轻声说道:“不用担心,嫣儿。你先和老祖们清理战场,这一次的事情牵扯太深了,不只是绝念噬皇,还有那所谓的虚衍补因果髓。迷雾太多,若他们真知其源,我们必须弄清楚。否则,下一次,湮虚域未必还能撑住。”
云秋生此时也走了过来,语气沉稳而郑重:“寒嫣姑娘放心。神族修者既然亲自相邀,绝非心血来潮。秦宇此去,是为全局而行。待他归来,再作最终定夺。”
靳寒嫣沉默了一瞬,终究轻轻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从秦宇身上移开:“宇……那你一定要小心。这些神族修者,不在纪无之源任何一方的约束之中。”
秦宇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嗯,嫣儿,放心。我相信他们站在正义的一边,也相信我一定会回来。”
他说完,低头在她额前轻轻一吻,动作极轻,却在这片尚未平息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随后,他转身,看向那位白袍兜帽的神族修者,神情恢复了面对未知时的从容与冷静:“走吧。还请前辈前方带路。”
那神族修者微微侧身,没有多言,只是抬手轻挥。下一瞬,虚空如水面般裂开,一道通往未知维度的幽深通道在两人身前展开。秦宇踏入其中,身影很快被层层光影与混沌吞没。
紧接着,其余神族修者各自遁入不同方向的虚空裂隙,流渊者们亦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撕裂空间,逐一消失,只留下逐渐恢复平稳的湮虚域天空,与尚未散尽的战火余温。
天地,终于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寂静。
虚空在那名神族修者抬手之间悄然分层,湮虚域原本残存的战后气息被一寸寸隔绝在外,秦宇只觉自身被一股并非撕裂、亦非挪移的力量牵引,仿佛顺着某条早已写定却从未被凡灵触及的命运脉络前行,前方没有方向感,也不存在距离概念。
唯有一重又一重静默展开的世界层面在意识深处翻页般掠过,直到某一瞬间,所有虚无骤然定格,那名神族修者停下脚步,虚空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缓缓推开,真正的“世界”在秦宇眼前彻底显现。
那一刻,纵然以秦宇如今的修为与心境,也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瞬失神这是一片无法用“广阔”二字形容的领域,天穹并非穹顶,而是无数层环状展开的命理之环,彼此交错旋转,如同亿万条被编织成型的因果长河悬于高空,
环内并非星辰,而是不断推衍、演化的命格光影,有的明亮如初生之命,有的晦暗如将熄之因,每一次旋转,都会引发天地深处低沉而悠远的共鸣,仿佛五行在此并非元素,而是运转世界的基本语法。
大地并不平整,它由一座又一座贯穿天地的巨柱构成,柱体如同由岁月与规则凝结而成,表面层层叠叠刻满无法被凡俗理解的命纹,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流动,阴阳在其中交替显现,生与灭、盛与衰、存在与虚无
被同时书写在同一根柱体之上;柱间并非空隙,而是澄澈如镜的命运水域,水面之下映照的不是倒影,而是一条条轮回之路,众生的来处与归途在水中悄然流转,偶有命运浪纹泛起,便会引动上方天环微微震荡。
远处,一座座悬浮的神族城域依托在命理节点之上,城体并无锋锐棱角,反而如同自然生长而成,与规则本身浑然一体,其间流转的光并非灵力,而是纯粹的推衍之辉,仿佛每一次明灭,便已完成一次对命数、因果、规则的重新计算与校正
而在更高层的虚空中,秦宇甚至隐约看见一道道无法被清晰观测的虚影,那是对“未来可能性”的直接显化,尚未被选定,尚未坠入现实,却已在此被完整容纳。
站在这片世界之中,秦宇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所掌握的一切命魂、因果裁序、存在解构,在这里并非外来之力,而只是被纳入了一个更为宏大的推演体系之中,这里不是修行之地,也不是神域疆界
而是一处真正意义上书写、校准、回溯与否定命运本身的源级中枢湮虚域唯一能够同时推衍命理、命格、命运、因果、五行、阴阳、轮回、虚无与规则的超级神族之域。
那名神族修者静静立于这片天地之间,衣袍在无风的空间中自然垂落,整个人仿佛早已成为此界运转的一部分,他侧身看向仍在凝视这片世界的秦宇,语气依旧平和,却隐含着一种跨越纪元的笃定:“这里,名为星罗仙界。我界界主正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