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之子?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那个远在帝星、象征着帝国巅峰权柄的人是他的父亲?他可是来历劫的,即便带着记忆,司命能给他安排一个这么尊贵的身份怕不是有什么猫腻吧!
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掠过他坚冰般的面容,转瞬即逝。
没有激动的情绪,也没有寻根的冲动,只有一种全然理智的、对未来的精密推演:元帅之子……这个突然扣在他头上的身份,能量过于巨大,它能否转化为更坚固的保障,确保棠棠未来无忧?
还是说,它本身就是沉重的枷锁,会束缚他,甚至威胁到棠棠的安全?
身份的骤然转变,在萧烬眼中,与其说是他个人的命运转折,不如说是一柄悬在他与棠棠头顶、未知重量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的心瞬间悬起,警惕地着任何可能伤害她的信号。
此时,一道身影排开人群,用一种近乎失态的速度奔向他。
昂贵的丝绸长裙沾染了褶皱,高贵的仪态荡然无存,沈曼的头发略显凌乱,泪水冲花了妆容,精心描画的眼线糊成墨迹。
她甚至无视了周围所有宪兵和惊讶的目光,眼中只剩下那个在基因报告上“死而复生”的孩子,那双遗传自她的、独一无二的琥珀色眼睛!
确认的刹那,所有坚强化为乌有。
“我的孩子……”她冲到近前,想要触碰,双手却剧烈地颤抖着不敢落下,仿佛眼前的人是水晶雕琢的幻影,用力一碰就会破碎,“烬儿……真的是你?我是妈妈……”
沈曼泣不成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紧紧搂住僵硬如铁的少年,泪水汹涌,浸湿了萧烬胸前冰冷的训练服布料。
她的拥抱如此用力,仿佛要把二十年的思念与痛悔在这一刻彻底倾泻出来。
萧烬的身体僵硬,带着记忆的他,面对这浓烈的、名为“母爱”的情感,确实有些手足无措,同时也意识到了琉璃能做到完全代入寄体的身份与情感有多不容易。
他垂下眼,看着胸前那张满是泪水、有着似曾相识轮廓的脸,心中泛起淡淡的疏离感。
沈曼在为失而复得的儿子痛哭,而他的灵魂却只被那一个身影牢牢占据——那个此刻正因焦虑而脸色煞白地等在外面的小姑娘。
沈曼每一滴滚烫的泪水都未能真正融化他的盔甲,反而让他有了更多的顾虑。
这种猝不及防的激烈认亲,这种将他置于所有人视线中心的局面,会不会惊动什么?会不会让他被迫离开棠棠身边?
他太清楚,没有自己这堵墙挡着,林棠在这汹涌人潮和无形的算计中脆弱得不堪一击。
元帅夫人的呼唤像遥远的背景音,他耳中充斥的是心头不断炸响的危险预警。
沈曼贪婪地看着他,抚摸他英挺深刻的轮廓,指尖颤抖着擦过他眉骨上的旧疤:“苦了你了,孩子……跟我回家吧!”她的声音破碎而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回家?他生命的定义,从来只关乎身后那个小小的、需要他的身影。
目前来说,唯一能被称为“家”的,只有那个会拽着他衣角的小姑娘,以及幼崽区那堆冰冷金属废墟中属于他们的、能互相依偎取暖的破旧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