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群攥紧了手里皱巴巴的十块钱，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巷口的包子铺飘来肉香，勾得肚子咕咕叫，她咽了口唾沫，脚步却没往那边挪，反而拐进了旁边的平价药店。

柜台后的阿姨熟稔地招呼：“又来买维生素啊？”

罗子群勉强扯出个笑，把钱递过去：“嗯，最便宜的那种就行。”

走出药店时，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摸了摸口袋里那瓶小小的药片，心里却生出一点微弱的底气。白光在家躺着唉声叹气，念叨着今天又没找到活干，念叨着房租又要涨了，这些声音像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响，可罗子群懒得去管了。

以前她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等白光有出息了，日子就好了。可忍到最后，她熬得面黄肌瘦，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生病时连买药的钱都要抠抠搜搜。

白光在屋里喊她：“子群！有没有吃的？饿死了！”

罗子群充耳不闻，走到水龙头下接了杯凉水，就着水吞下一片维生素。那药片涩得她舌头发麻，可她却觉得，这是她给自己的，最实在的一点甜。

她翻开随身的旧本子，上面记着她打听来的临时工的联系方式。超市的理货员，这个离家有些远，钱不多；街口餐厅的服务员，这个时间太长，孩子没法照顾；还有一个家政的，这个虽然时间不固定，但…………

白光还在喊，声音越来越不耐烦。罗子群深吸一口气，把本子揣进怀里，抬脚往门外走。阳光落在她的身上，不算暖和，却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她可以饿肚子，可以穿旧衣服，可以熬过那些难熬的日子，她也能委屈自己，扶那个扶不起的男人，可孩子怎么办，让孩子就这样跟着他们这对没本事的父母熬着吗？

罗子群的脚步顿了顿，眼角突然泛起热意。口袋里的维生素瓶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却像一剂清醒针。她想起昨天去母亲那看女儿，小小的一只看到她：“妈妈，妈妈。”

母亲薛甄珠对自己的唠叨，“孩子我只帮你带到这周，你们要自己想办法，你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自己生活过的一团乱，还要生孩子，你和白光配当父母吗？”

她那时候怎么说的？她说“怎么不配了，你那时不也是没钱，靠摆摊养活孩子吗？”。

罗子群知道，她只是嘴硬，不愿意母亲老拿她跟姐姐比。这有什么好比的，五个指头还不一样长，姐姐名牌大学毕业，她连高中都没考上，姐姐的前夫是姐姐同校的学长，她的丈夫是十七岁被人欺负冲出来保护她的街上小混混，这能比吗？

白光的吼声还在屋里炸开：“罗子群你聋了？想饿死我是不是！”

这一次，罗子群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头，反而攥紧了怀里的旧本子，脚步迈得更稳了。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看着那些晃动的光斑，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家政的联系方式被她用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钟点工，管一顿午饭”。她想，累点没关系，至少能给女儿买她喜欢吃的草莓，能给女儿攒一点上幼儿园的钱。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个逼仄的家。窗户玻璃蒙着一层灰，看不见里面的光。罗子群深吸一口气，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嘴角却慢慢扯出一抹笑。

她摸出手机，拨通了本子上那个家政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又坚定：“喂，您好，请问你们还招人吗？我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