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甄珠带着迪迪来到子群租住的房子,冬日的风卷着枯叶打在楼道的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她的脚步又沉又快,冻得发红的手里攥着迪迪的小棉手,嘴里还在不停念叨:“你妈那个没良心的,现在连你都不要了!”
她的腰早就因为常年弯腰包馄饨、洗衣做饭落下病根,阴雨天疼得直不起来,现在又刚做完脑部手术不久,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静养,不能劳累。当初子群拍着胸脯保证,就白天帮衬三四个小时,她想着母女一场,咬咬牙应了。可到头来呢?子群和白光三天两头不是吵架就是往外跑,把迪迪从早到晚甩给她,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她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薛甄珠越想越气,心里的火苗“噌噌”往上蹿。她又想起子群当初那档子事,气不打一处来。那时候白光没正经工作,家里穷得叮当响,她一眼就看出那小子不靠谱,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可子群呢?被猪油蒙了心,哭着喊着非白光不嫁,干脆搬出去同居,没过多久就揣着肚子回来。她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拉着子群去医院,苦口婆心地劝:“你们俩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孩子?听妈的话,打了,等以后日子好过了再要……”
话还没说完,子群就红着眼睛冲她喊:“妈!你是不是就盼着我不好过?这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白光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活像个闷葫芦。从那以后,子群看她的眼神就带着怨怼,仿佛她是拆散他们的仇人,是狠心的杀子凶手。如今呢?孩子生了,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就把烂摊子全推给她这个老太婆。
薛甄珠越想越寒心,走到子群家门口,抬手就重重地捶门:“罗子群!你给我开门!”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就开了,没拴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了出来,薛甄珠心里“咯噔”一下,那点怒气瞬间被惊慌冲散。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迪迪,小家伙正眨巴着眼睛瞅着她,她连忙把迪迪往身后的安全过道里一放,急声叮嘱:“迪迪乖,站在这里别动,姥姥近去看看妈妈。”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客厅里一片狼藉,碗筷摔了一地,椅子歪歪斜斜地倒着,地上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顺着凌乱的痕迹往卧室跑,一眼就看见子群满脸青紫地躺在床上,头发散乱,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丝,眼睛紧闭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子群!”薛甄珠的声音都劈了叉,她猛地丢开手里的包,扑到床边,颤抖着手去摸子群的脸,冰凉冰凉的。她又去探子群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子群!子群你醒醒啊!妈来了!你别吓妈啊!”
她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手忙脚乱地去晃子群的肩膀,“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白光那个畜生又打你了?你说话啊!”
迪迪在门口听见姥姥的哭声,吓得“哇”地哭了出来,小短腿哒哒地跑进来,拽着薛甄珠的衣角喊:“姥姥,妈妈怎么了?妈妈是不是睡着了?”
薛甄珠看着外孙哭红的小脸,又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女儿,心疼得像是被人剜了一刀。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抹了把眼泪,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120,手指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准。“喂?120吗?我女儿……我女儿快不行了……地址是……”
接着又给大女儿子君打电话“君君呀,不好了,子群被白光那个挨千刀的打的不醒人事了,我已经打120了……”
挂了电话,薛甄珠跪坐在床边,紧紧攥着子群的手,一遍遍地喊着:“子群,撑住啊,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妈知道错了,妈不该逼你,妈以后再也不怪你了……你醒醒,妈还想看着你好好过日子,看着迪迪长大呢……”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屋里的光线昏暗,薛甄珠的哭声混着迪迪的抽泣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格外凄凉。她看着子群脸上的青紫,心里恨透了白光,也恨透了自己——要是当初她能再坚持一点,要是她能多陪陪子群,是不是女儿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就在这时,子群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薛甄珠立刻凑上前,耳朵贴得紧紧的:“子群?你是不是醒了?妈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