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生这段时间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到位,就勾起凌玲过往那些歇斯底里的发作。先前的争吵还像钝刀子似的在他心上磨,那些翻来覆去的指责、歇斯底里的控诉,还有摔碎的餐具、摔门而去的背影,都让他夜里辗转难眠。他甚至提前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回应的话术,连语气的轻重缓急都反复斟酌,就怕稍有不慎,平静的日子又会掀起惊涛骇浪。
可他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凌玲像是被按下了记忆清零键,彻底忘了那些争执与怨怼,反倒回到了两人最初蜜恋时的模样。她会在清晨泡好温热的柠檬水放在他手边,会在他下班回家时递上擦汗的毛巾,说话时语气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连眼神都温顺得像只小猫。会在他忙碌的时候帮他归纳收集的信息,把文件给他分类,不但细心照顾他的生活,还能帮他妥帖的处理工作。陈俊生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了下来,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久违的轻松——太累了,真的太累了,这样的缓冲期,对他而言简直是救赎。
变化是从凌玲的衣柜开始的。她先是把那些洗得发白、面料粗糙的棉质睡衣通通打包扔掉,换上了一套烟灰色的真丝睡衣。那面料滑腻如流水,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走动时带着轻微的光泽流动,连呼吸都仿佛变得轻柔起来。凌玲第一次穿上时,指尖划过领口的蕾丝花边,忽然就懂了什么是“品质”。这种舒适不是廉价衣物能给予的,它贴合身体却不束缚,柔软得能化解所有疲惫,可洗涤时的讲究又让她不得不格外上心——要用专用的真丝洗涤剂,水温不能超过三十度,还要轻轻按压漂洗,绝对不能用力揉搓。
更让她在意的是,穿了没几天,睡衣的袖口就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划痕。她对着光反复查看,才发现是自己手指上的肉刺刮到了。再低头看自己的脚后跟,因为常年做家务、走路,角质层堆积得厚实粗糙,偶尔不小心蹭到睡衣,也会留下浅浅的印记。凌玲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原来好东西不仅需要呵护,更需要使用者配得上。她开始对着镜子仔细打理自己:每晚用温水泡手,涂上厚重的护手霜后戴上一次性手套,坚持半个月,手上的肉刺消失了,皮肤变得细腻温润;脚后跟则用磨砂膏细细打磨,再敷上滋养面膜,穿上棉袜入睡,日复一日,原本粗糙的角质层慢慢软化,触感也变得光滑起来。
打理肌肤的过程中,凌玲的心思也渐渐变了。先前她总盯着陈俊生的工资卡,算计着房屋首付、家用,孩子的教育……生怕自己吃亏,可现在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忽然就想通了——买房是陈俊生的私事,他愿意买在哪里、写谁的名字,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陈俊生现在是她的丈夫,他挣的每一笔钱都有她的一半,陈俊生现在愿意每月给她四万家用,这就够了。她没必要去掺和那些烦心事,徒增彼此的矛盾,倒不如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用他的钱好好保养自己,给儿子提供好的教育资源,她凌玲只需要提供陈俊生最需要的情绪价值就行。
凌玲开始刻意模仿罗子君。从前她总瞧不上罗子君那种“不谙世事、只会享乐”的样子,觉得女人就该精明能干、为家庭算计,可如今才明白,罗子君的“会享受”,其实是一种高明的生存智慧。凌玲去专柜买了全套的护肤品,按照导购的指导,晨间补水、夜间修复,一步步细致护理;她报了瑜伽班,每周三次,在舒缓的音乐中拉伸身体,不仅体态变得挺拔优雅,连气质都柔和了许多;她还学着罗子君的样子,去书店买了时尚杂志,研究穿搭技巧,把衣柜里那些暗沉老气的衣服换成了剪裁得体、配色雅致的款式,连配饰都选得恰到好处——一条细巧的珍珠项链,一对小巧的银耳钉,看似不经意,却让整个人的精致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俊生给的四万家用,凌玲毫不犹豫地拿出两万花在自己身上。剩下的两万,一部分用来打理家务、改善伙食,另一部分则存了起来,作为自己的“备用金”。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追问陈俊生的行程,也不再查岗、抱怨他晚归,反而每次他回来,都笑脸相迎,温声细语地问他累不累,然后端上精心准备的晚餐。陈俊生加班晚了,她不会打电话催促,只会发一条信息:“我给你留了汤,温在保温锅里,回来记得喝,别太累了。”他偶尔因为工作不顺心脸色不好,她也不会追问缘由,只是默默递上一杯热茶,坐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帮着处理工作上的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