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平只觉得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疼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抡着锤子。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鞍前马后帮忙搭了个手，替兄弟扛了一份责任，到头来，怎么所有的矛头、所有的罪过，全都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委屈、愤怒、疲惫，像三股绞在一起的麻绳，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叔叔，阿姨，你们先坐，别急。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们坐下我慢慢说”

娟子父母脸色凝重，紧绷着嘴角坐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争吵的余温。

“宋医生，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娟子父亲压着怒火，“我们就想知道，娟子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宋建平闭了闭眼，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信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他将信递到两位老人面前，沉声道：“这里有一封信，是娟子前夫，刘东北写给我的。你们先看看，看完了，我再跟你们细说。”

娟子母亲有些迟疑地接过信，指尖微微颤抖。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熟悉的字迹，娟子父亲认得，那是他们前女婿刘东北的笔迹。

两人一页一页地读着，越读脸色越沉。从娟子自杀未遂，到刘东北束手无策托人求医，再到宋建平如何出面“明面上”照顾，背后全是刘东北在操持心力……信里的内容，像一扇被推开的暗门，将他们之前完全不知情的脉络暴露在阳光下。

读完最后一个字，娟子母亲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信纸簌簌落下。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建平：“你……你说的是真的？你不是……娟子的朋友？”

“我一开始确实是把娟子当小辈照顾。”宋建收起信纸，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坦荡，“确切地说，我不是娟子的朋友，而是娟子前夫刘东北的哥们。我和娟子，是因为刘东北才认识的。”

宋建平顿了顿，整理着混乱的思绪，缓缓开口：

“那时候娟子自杀，人都快没了，醒了之后也一直拒不见刘东北。刘东北看娟子那个样子，就求到我这儿。他让我在明面上照顾娟子，做个‘名义上’的朋友，安抚她的情绪，帮她撑过最难的那段时间。那些细致的照顾，换药、陪聊、熬汤、复诊……好多都是刘东北在背后做，只是借了我的名号，让我出面，让娟子心里好受点。”

娟子的父母怔怔地听着，脸上的愤怒渐渐被震惊和茫然取代。

“我没料到，娟子病愈回来后，会向我表白。”宋建平的眼神闪过一丝痛楚，“她把我那段时间的照顾，当成了救赎，当成了爱情。可我有老婆有孩子，她又是我哥们刘东北的前妻，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接受。我明确拒绝了她。”

“那刘东北呢？”娟子父亲急切地问，“他不是还爱娟子吗？他不是来挽回的吗？怎么会让娟子变成这样？”

“刘东北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宋建平苦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无力，“他一直爱着娟子，一直在挽回，一直在等机会复合。他没想到娟子会对我产生感情他把我和他当初的约定，还有我照顾娟子的真实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娟子。”

宋建平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在那之后谈了什么，只知道刘东北后来走了，再没回来。娟子就……一下子垮了，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话音落下，宋建平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向娟子父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管你们现在相不相信，实事就是这个样子。我对娟子，绝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更谈不上什么始乱终弃。我对她的帮助，一方面是因为刘东北；另一方面，是出于真心的同情。娟子是个多好的姑娘啊，温柔、细心，对生活有那么多向往，我实在不忍心看她就这么被毁掉。”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