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子父亲也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宋医生,我们不求别的,就求你别丢下她……只要你肯留在她身边,我们老两口什么都能忍,什么都不计较……”
一声声哀求,像重锤砸在宋建平的心上。他胸口闷得发疼,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已经因为娟子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平静的生活,把自己逼到了租一间小公寓、日夜不得安宁的地步。他不是圣人,他耗不起,也扛不动了。
可眼前,是两位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老人,是病房里那个随时会崩溃的姑娘,是一双双把他当成最后希望的眼睛。
宋建平拉不动,也扶不起。
所有的愧疚、疲惫、绝望、无力,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将他整个人淹没。
宋建平猛地抽回手,像是逃避一般,后退了一步。他不敢再看老人绝望的脸,不敢再听那撕心裂肺的祈求,只留下一句慌乱又沙哑的“对不起”,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
门“砰”地一声被带上,隔绝了身后的哭声与哀求。
他逃了。宋建平冲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心里没有任何退路,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背负不起那条人命,更承受不起那双膝跪地的重量。娟子的依赖像一张无形的网,越勒越紧,而他自己的人生,早已被这场无解的情感与责任,耗得千疮百孔。离婚,失序,疲惫,愧疚……他撑不住了。
于是,宋建平做了那个他以为唯一能让自己脱身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宋建平向医院递交了援藏申请。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领导看他连日憔悴,精神状态大不如前,只当他是不堪重负,想换个环境休整休整,便很快批了下来。
宋建平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些是非,去那片遥远而纯净的土地。那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病房,没有哭泣,没有纠缠。他想在那里,把自己一点点捡回来。
递交申请后的几天里,为了不让娟子彻底失控,宋建平依旧像往常一样,抽出时间,悄悄站在病房门口,隔着那扇玻璃窗,静静地看她一会儿。
窗内,娟子有时清醒,有时混沌,但只要视线无意间扫到门口那道熟悉的影子,她原本涣散的眼神,便会猛地聚起一点光亮。像一株枯萎的植物突然抓住了微弱的水分,固执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