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的这句话像一块冷石,狠狠砸在宋建平心上,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原本放松的身子猛地坐直,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结婚?婚期都定好了?”
“嗯,都准备好了,跟你说一声。”当当垂下眼,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听不出半点情绪。
宋建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喉咙发紧,酸涩与委屈涌上心头,却又舍不得对儿子厉声责备,只能压着沙哑的嗓音,轻声问道:“当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两家商量婚事、定日子、准备东西,全程你都没提过一句,你是觉得,我这个父亲,没必要参与你的婚事吗?”
当当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回避:“事情办得简单,没什么麻烦的,就没特意跟你说。”
“简单?”宋建平终于忍不住,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红血丝,满是隐忍的失落,“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是成家立业的日子,怎么能叫不麻烦?爸这些年,一直都在弥补你,你回国后,我总觉得咱们父子之间的隔阂,早就慢慢散了。可我没想到,你人生最重要的这一步,我从头到尾都是个外人,临到最后才被通知一声……还没有在宴请的名单里,只能私下和你以及你的妻子见面吃个饭”
宋建平说到这里,声音顿住,长长叹了口气,满心的苦涩堵在胸口,终究没说出半句责怪的话。
电话那头的当当沉默着,眉头微微蹙起,心里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却依旧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是低声应了句:“爸,我的婚宴妈妈肯定是要来的,我不想在这天让妈妈不高兴,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宋建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闭了闭眼,声音疲惫又无力:“好,爸知道了,等你们旅行结婚回了见面再说”
说完,宋建平轻轻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一动不动地坐着。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隐隐传来,他就那样呆坐着,一夜未眠。
桌上的台灯亮了整整一夜,茶水凉透了也没再续。他盯着漆黑的窗外,心里翻江倒海,全是挥之不去的自责与难过。他心里清楚,是自己从前亏欠太多,在当当最需要陪伴的童年、少年时光,他总是缺席,总是忙着工作,忙着应付生活的琐碎,忽略了儿子的感受,让当当从小就习惯了凡事找妈妈,习惯了不依赖他这个父亲。
这些年,他拼命想弥补,想拉近父子间的距离,偶尔的见面、简短的通话,他都小心翼翼,以为那些裂痕已经慢慢愈合,以为当当已经慢慢原谅了他。可直到这通电话打来,他才彻底清醒,过往的疏离早已刻进了彼此的相处里。当当不是不在意,只是早已不指望他参与自己的人生,连结婚这样天大的事,都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告知的亲戚,而非可以商量、可以依靠的父亲。
宋建平越想越难受,指尖微微发抖,拿起桌上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远不及心里的寒意。他甚至不敢去怪当当,所有的疏远,都是他当年亲手埋下的因。他只恨自己没能早点醒悟,没能好好陪伴儿子长大,如今连分享儿子人生最喜悦的时刻,都成了一种奢望。
天渐渐亮了,晨曦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落在他疲惫的脸上,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眼神里满是落寞,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不管怎么样,儿子的婚礼,他一定要去,哪怕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当当完成人生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