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中的喧嚣依旧鼎沸,湿冷的雾气裹着箭矢破空的“咻咻”声、箭矢撞击铁盾的“叮当”脆响,还有匈奴士兵此起彼伏的辱骂与挑衅声,交织成一张嘈杂的网,震得山间的雾气微微翻涌、流动。
越来越多的伏兵队伍从迷雾深处赶来,个个带着鼓鼓囊囊的箭囊,抢占着四周的高地与岩。
箭雨愈发密集,如暴雨般朝着下方的敌军阵形倾泻而去。
可诡异的是,下方的敌军阵形依旧纹丝不动。
既没有传来半声士兵受伤的哀嚎,也没有出现丝毫阵型溃散的迹象。
仿佛那漫天箭雨,不过是挠痒一般,丝毫无法撼动他们分毫。
这份反常,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悄无声息扎在不少心思细腻的匈奴士兵心底。
人群中,一名络腮胡校官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脸上原本的兴奋与狂妄,如同被迷雾渐渐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狐疑与不安。
他握着弓箭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下方被迷雾笼罩的敌军方向,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越涨越高。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许久,亲眼看着一波又一波箭矢射下去,听着那无休止的“叮当”声,却始终没有听到半声敌军受伤的惨叫,连一丝士兵慌乱挪动的动静都没有。
这太反常了,反常到让他心底发毛。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络腮胡校官喃喃自语,眼底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就算敌军铠甲精良,能抵挡咱们草原上的普通箭矢,可这么多队伍一起射了这么久,箭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就算是铜墙铁,也该被射穿几个缺口,怎么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难不成传令兵的话有假,敌军根本就没被困住,反倒是咱们,陷入了他们的圈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神,越想越觉得可疑,越想越急躁。
他绝不能允许自己忙活半天,最后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更不能容忍自己陷入敌军的陷阱,丢了性命。
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躁,他转身便朝着第一波伏兵的校官所在的岩石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匆匆。
此时,第一波伏兵的校官正靠着冰冷的岩石,拿着手中凑来的箭矢,眉头微蹙,心底案子琢磨。
后续赶来的队伍越来越多,个个都藏着抢功的心思,想要再借到箭矢,恐怕会越来越难。
得想个法子,既能稳住局势,又能守住自己的首功,不能让别人白白捡了便宜。
见络腮胡校官怒气冲冲地走来,神色间满是焦躁,他心中一动,已然猜到对方的来意。
却还是故作平静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客套:“兄弟怎么过来了?不去抢占好位置射敌军,难不成是箭矢不够用了?
若是如此,我这里还能匀你几支,虽不多,却也能解燃眉之急。”
他这话看似大方,实则是在试探,想看看络腮胡到底是真的缺箭矢,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络腮胡校官却没心思客套,一开口便带着几分急切与质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名匈奴士兵频频侧目。
“兄弟,我问你,咱们这么多弟兄,射了这么久,箭矢射出去不计其数,跟不要钱似的,可下方的敌军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既没有受伤的声音,也没有溃散的迹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口口声声他们被咱们困住了,可依我看,咱们根本就没伤到他们分毫,反而像是在做无用功!”
他的语气里满是焦躁,他最怕的就是,忙活了半天,最后却是一场空,不仅抢不到功劳,还可能陷入敌军的圈套,到时候别翻身,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第一波伏兵的校官早有预料,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沉稳,缓缓开口解释,语气平静,试图安抚络腮胡的情绪。
“兄弟莫急,我之前就跟弟兄们过,这支敌军的装备极为精良,绝非咱们草原上那些部可比,他们的铠甲和盾牌,都不是咱们手中的普通青铜兵器能轻易击穿的。
如今虽然射了这么久,看似没有效果,但只要咱们坚持下去,慢慢消耗他们的体力和装备,早晚能将他们磨杀,到时候功劳自然少不了咱们的,急也没用。”
他嘴上得沉稳,心底却也有一丝不安。
他也觉得此事反常,可此刻他不能乱,一旦乱了阵脚,手下的士兵只会更加慌乱。
其他校官还可能会趁机退走,开弓没有回头箭,若回了头,到时候他这个第一个困住敌军的人,反而会得个无功有过的下场。
“莫急?怎么能不急!”
络腮胡校官猛地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甚至带着几分斥责,“你也不看看,赶来的队伍越来越多,多来一队,咱们能分到的功劳就少一分,咱们现在每浪费一刻,就多一分功劳被分走可能!
我们前面赶来的,出了更多的力,消耗了更多的箭矢,怎么能被后面来的人摘了桃子?
时不我待,我可不想等到最后成了那样!”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语气坚定:“我打算冒险带兵前压,拉近与敌军的距离,这样射击更精准,箭矢的力道也更强,能更快击穿他们的装备,早日拿下他们,立下大功!
只要能拿下这股敌军,大单于定会重赏我,到时候我也能给弟兄们谋一份好处!”
“万万不可!”
第一波伏兵的校官连忙伸手阻拦,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兄弟,你忘了?
这些敌军能在迷雾中听声辨位!
之前我们就是靠制造喧嚣,才勉强干扰了他们的判断,若是贸然前压,士兵们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还有弓箭拉动的声响,都会被他们清晰捕捉到。
时候他们发起反击,我们毫无防备,必然会伤亡惨重!
就算有迷雾掩护,这种冒险也太危险了,得不偿失啊!”
他语气急切,一方面是真心不想看到手下弟兄白白送死,另一方面,也怕络腮胡的鲁莽,破坏了眼前的局面,让他的首功付诸东流。
若是络腮胡兵败,敌军趁机反击,他们所有人都可能陷入危险。
可络腮胡校官却根本不听劝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眼底满是不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听声辨位?
我看你是被他们吓破胆了吧!
这种本事太过玄乎,就算真的有,也顶多只有几个人会,怎么可能整支军队都有这种能耐?
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就是怕我带兵前压,先一步拿下敌军,抢了你的风头,所以才故意用这种话吓唬我,想让我放弃!”
他心底的自负与抢功的急切交织在一起,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只觉得第一波伏兵的校官是胆怕事,是在嫉妒他的胆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伏兵队伍,声音里满是狂妄:“你看看,现在赶来的弟兄越来越多,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压制,箭矢密集如雨,敌军连反击都没有办法,只能龟缩在阵中被动挨打,他们怎么可能有能力反击?
就算他们真的能听声辨位,在这么多喧嚣声、辱骂声的掩护下,也根本没用,他们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咱们的脚步声,哪些是故意制造的噪音!”
络腮胡校官的心底,满是抢功的急切,他已经被眼前的“优势”冲昏了头脑。
一门心思只想着尽快拿下敌军,抢占第一份破敌之功,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其中的反常,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鲁莽,正在将自己和手下的弟兄,一步步推向死亡的深渊。
第一波伏兵的校官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狂妄与急切,知道自己再怎么劝阻也没用。
络腮胡性子急躁,又急于立功,此刻已经被功利冲昏了头脑,多无益。
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道:“既然兄弟心意已决,我也不再阻拦,只是还请兄弟多加心,若是遇到危险,立刻撤退,切勿恋战,保住弟兄们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心底暗暗叹息,只希望络腮胡不要太过鲁莽,不然不仅会葬送自己的手下,还可能打乱整个局势,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危险,到时候,谁也别想拿到功劳。
络腮胡校官见他不再阻拦,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对着他拱了拱手,表情敷衍得很,根本没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多谢兄弟提醒,不过我看,根本用不上撤退。
等我拿下敌军,立了头功,定不会忘了兄弟的‘提醒’,到时候也会在将军面前,给兄弟提一句。”
罢,他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急切,一边走一边召集自己的手下,压低声音下达了前压的命令。
“弟兄们,跟我走!
咱们前压拉近距离,集中火力射穿他们的防御,早日拿下敌军,抢占破敌之功,回去之后,咱们一起受重赏!”
起初,络腮胡校官还算是谨慎。
他知道敌军厉害,也没敢太过鲁莽。
他带着手下的士兵,心翼翼地躲在粗壮的树干、嶙峋的岩石等掩体之后,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一边缓慢推进,一边时不时探头观察着下方的动静,目光警惕,生怕敌军突然发起反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手下的士兵也跟着他,大气都不敢喘,神色紧张,紧紧握着手中的弓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们也知道,贸然前压,风险极大。
诸多队伍都在上方,只有他们这一支队伍孤身下来,若有反击,他们必将万劫不复。
但破敌之功在前,大伙心中炽热,恐惧被激动压下。
可推进了一段距离,下方的敌军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射箭反击,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仿佛真的如他们所想,已经被彻底压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甚至连一丝挪动的声响都没有。
络腮胡校官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心底的警惕也渐渐放松。
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敌军确实被他们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第一波伏兵的校官,不过是胆怕事。
他抬手示意手下士兵,不再依靠掩体,直接在迷雾中快速推进,“别磨蹭了,敌军根本不敢反击,咱们加快速度,早点拉近距离,早点拿下他们,别让后面的队伍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