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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还没亮,江明歌就起了床。
他穿上官服,系上玉带,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
铜镜中的那个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嘴角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早朝在大明宫举行。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容威严,目光如炬。
他今年五十有六,头发已经花白,可精神矍铄,眼神凌厉,不怒自威。
他是大御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少年即位,在位四十五年,历经无数风浪,却始终牢牢把持着朝政。
他的手段,他的城府,他的狠辣,朝野上下无人不知。
可岁月不饶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太医说他还能活十年,可他自己知道,也许五年,也许三年,也许明天,他就会驾崩。
他要在他死之前,为太子扫清一切障碍。
而江明歌,就是最大的障碍。
“诸位爱卿,可还有本奏?”
太监尖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臣礼部尚书虞文秦有本启奏。”
大臣走出队列。
他在奏报寿宴的礼仪规程——什么时辰开宴,什么品级的官员坐什么位置,哪家王公献什么贺礼,事无巨细,洋洋洒洒说了小半个时辰。
可没有几个人在认真听。
皇帝的目光,却始终望着那勋贵的最前方。
望着那朝堂之上,唯一有资格与皇帝同时落座的存在。
那里设着一把椅子,紫檀木,镶金边,与龙椅的规格只差一级。
满朝文武,只有一个人能坐在那里。
此刻,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着蟒袍的青年,二十来岁,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
江明歌端着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
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
味道倒是不错。
他用茶盖拨了拨浮沫,又抿了一口,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朝堂上的那些文武大臣,皆都忍不住将目光朝着他偷偷瞥去。
甚至窃窃私语。
“这位秦国公今日怎么来了?”
“谁知道,他可不是一个喜欢来这个地方的人呐。”
“哼,乱臣……”
“嘘,禁言!莫要祸从口出!”
这位无比年轻的秦国公,毫无疑问,是当下朝堂上的一个禁忌。
不管议论任何事情,但凡会牵涉到这位秦国公,都会戛然而止。
甚至有人都在想:皇帝在时,他是臣子;皇帝若不在了,他就是——
没有人敢说那个词,可每一个人心里都在想。
虞文秦终于说完了。
皇帝也微微摆手,沉声说道:“一切便按照礼部安排吧。”
太监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诸卿可还有本奏?”
大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再出列。
皇帝的目光从江明歌身上收回,落在大殿中那些低眉顺目的朝臣身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当皇帝几十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朝堂之上,他不再是唯一的主宰。
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茶,什么都不做,就让他感到不安。
“退朝。”
皇帝站起身,太监连忙唱喏。
朝臣们纷纷跪伏,高呼万岁。
江明歌也站了起来,将茶盏放在身旁的小几上,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他没有跪,也不需要跪。
上朝不拜,剑履上殿。
退朝后,江明歌也并未着急走。
果然,等了一会儿,便有一位太监前来挽留:“公爷留步。”
他回头,是太监总管李德全。
皇帝的贴身太监,从潜邸时就跟着皇帝的老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
“陛下有旨意,请驸马前往御书房观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