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的重力校准系统稳定在1个G。
王大海从床上坐起来时,熟悉的沉重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在火星和飞船上的低重力环境待了五天,标准重力像一件不合身的湿衣服,每个动作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他在床边坐了几秒,等头晕感过去。然后起身,走到舱室角落的小洗手间。
镜子里的脸有些陌生。
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颧骨显得比记忆中突出一些,嘴唇干裂。但眼神变了——不再是琼崖村渔民那种随波逐流的平静,而是多了某种锐利的东西,像打磨过的刀刃。
他打开水龙头。水是循环净化的,有股淡淡的化学味道,但足够清凉。他洗了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胸前。肩膀上的伤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块浅色的疤痕,形状像燃烧的火焰。
七点整,舱室的门被敲响。
“进。”
门滑开。林薇站在外面,手里拿着医疗箱和平板电脑。她今天穿的是白色医疗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清晰的额头。
“第一天。”她说,“感觉怎么样?”
“重。”王大海老实说。
“正常。”林薇走进来,把医疗箱放在桌上,“重力适应期大约需要24到48小时。期间你可能会感到疲倦、头晕、肌肉酸痛。如果出现剧烈头痛或视力模糊,立刻告诉我。”
她示意王大海坐下,开始例行检查。血压计、体温计、血氧仪,一套流程下来只用了三分钟。最后她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扫描仪,对着王大海的头部扫描。
“神经活动稳定,‘火种’能量水平恢复到52%。”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比我预期的快。你的身体适应能力很强。”
“因为我是渔民。”王大海说。
林薇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渔民经常出海,一待就是几天甚至几周。每次回来都要重新适应岸上的生活。习惯了。”
“也许吧。”林薇收起扫描仪,“但‘火种’的适应和肌肉记忆不一样。它更...深入。今天开始,你需要进行专门的神经重塑训练。跟我来。”
他们离开舱室,沿着走廊走向医疗区。路上遇见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技术人员,点头致意,没有多话。方舟的早晨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通讯提示音。
训练室在医疗区深处。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墙壁是淡蓝色的,灯光柔和。中央有一张类似牙科诊所的躺椅,周围摆放着几台精密的仪器。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头盔状的设备,表面布满了细小的感应触点。
“这是神经重塑仪。”林薇介绍,“它会释放微弱的电流,刺激你的大脑皮层,帮助拓宽神经通路,让‘火种’能量的流动更均匀。”
王大海看着那个头盔。“安全吗?”
“相对安全。”林薇没有回避问题,“任何神经干预都有风险。但我们已经使用这个设备治疗过十二个候选人,只有一例出现副作用——短期的记忆混乱,三天后恢复。其他人效果都很好。”
她示意王大海躺下。“第一次会有些不适应。电流刺激可能引起轻微的眩晕或耳鸣,这是正常的。如果有剧痛,立刻喊停。”
王大海在躺椅上躺下。椅面是记忆海绵材质,贴合身体曲线。林薇把头盔戴在他头上,调整位置,让那些感应触点紧贴头皮。
“闭上眼睛,放松。”她的声音变得轻柔,“想象你在海边,听着海浪声。”
头盔启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麻痒感,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头皮上爬。然后,电流来了——不是持续的电流,是脉冲式的,一浪接一浪,每波持续几秒,间隔几秒。每波电流通过时,王大海都能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奇异的振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轻轻搅动。
同时,他“看”到了光。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直接呈现在意识里的图像:错综复杂的金色网络,那是他的神经通路。电流像细小的金针,在网络中穿梭,将一些狭窄的通道拓宽,将一些堵塞的节点疏通。
他能感觉到“火种”的回应。那个温暖的光点活跃起来,释放出微弱的能量流,沿着新拓宽的通道流淌。那种感觉很奇妙——像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水流。
但也不完全是舒服的。
有些区域很敏感,电流通过时带来尖锐的刺痛。王大海咬紧牙关,手指抠进椅子的扶手。汗水从额角渗出。
“坚持。”林薇的声音传来,“最敏感的区域往往是最需要重塑的。放松,不要抗拒。”
王大海尝试放松。疼痛仍在,但当他不再紧绷对抗时,那种尖锐感变成了钝痛,可以忍受。
二十分钟后,电流停止。
头盔抬起。王大海睁开眼睛,世界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耳鸣声持续了几秒才消退。
“感觉怎么样?”林薇问。
“头晕。”王大海说,“但...清晰。思维清晰。”
“很好。”林薇递给他一杯水,“那是神经活动增强的表现。休息五分钟,然后进行下一项训练。”
下一项训练在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更空旷,只有中央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平台,和火星任务时使用的共鸣台很像。但更简单,没有那么多机械臂和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