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唐烈在升真观的前辈和年轻同门们看起来就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常常以弱胜强,遇强愈强,打斗中常常能超常发挥,创造匪夷所思的战绩,很多时候他的战斗经验看起来甚至高过很多百战高手。
就如此刻他跟石秀搏杀,两人气机互相影响,石秀武功不如他,外表气势虽强,实际发挥时动作受他牵引影响反而更大。果然唐烈不久就得出了应对之法,双手故意把招式放缓,而此时石秀舞刀挥匕尤急,两人一快一慢,气机交缠,石秀动作本来快捷轻骠,这时却觉得难受至极,两人互相攻守的节奏慢慢变得诡异,明明看到唐烈一掌向石秀胸口按来,石秀挥刀去挡时掌却还未到,刚挡了个空用力收刀,却慕然惊觉唐烈的手掌已离他的右肩近在咫尺,不得不使出全力才脱出唐烈掌势笼罩!
如此反复几招,石秀只觉得束手束脚,每一招都发不好力道,攻不到点上,明明看那小郎君的武功似乎不比自己高太多,但战斗起来简直如同小孩面对成人,而这个小孩子的双脚还深陷泥沼,难受至极。
石秀本人也是各种战斗经验丰富之辈,明白只要自己的疯狂气势稍一回落,败于唐烈之手就在顷刻,他双目圆瞪,眼眶都要裂开,猛地一咬自己的舌尖。
几滴鲜血从石秀的嘴角溢出,虽然这伤并不重,但舌尖带来的剧痛是实打实的,石秀现在索性完全放弃了防御,借着剧痛刺激下头脑超常的清醒,尽力驾驭自己的大脑和视觉,听觉等五感能关注到的每一个战场细节,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选择尽量合适的两败俱伤的招式。
既然唐烈用快慢错位的节奏来压制他,石秀就反而把自己出招的速度节奏全力提到最高,他已经不指望能击败唐烈,现在只是希望能多阻住他片刻,再多一会儿也好,让自己的兄弟们能够多一点反击或者逃生的机会。
石秀出手越来越疾,不但刀光匕影快得像连续拉开的光幕,连他的两条胳膊都带出呜呜的风声,好像某种洪荒巨兽在战场愤怒地低吟,某一刻就要敛下残影,张开巨口吞噬天地!
场面看起来竟然慢慢变得焦灼甚至惊险,唐烈本觉得绝对优势在我,心态平和还带点悠闲,只等石秀气势回落,就要轻松击杀他,甚至已经在开始考虑之后的下一个攻击目标了。想不到石秀真不愧拼命三郎之名,明明两人武功差距明显,却丝毫不惧白刃加身人头落地的处境,一招一式越发狂野,不但没有弱势方的束手束脚,居然还渐渐隐隐有了临阵突破的迹象。
本来石秀之前每一两招都有着大小不同的破绽,若是唐烈拼着自己受点小伤,立时就能击败他,可石秀拼着一死,放下重重负面情绪,竟意外进入了无牵无挂心头无碍的武学上乘状态,不但招式越来越快,头脑反应也越来越灵敏,每一招使到一半,心里便灵光突现,有了下一招的思路,而思路念头尚未理清,手上的刀已经先一步变化掠了出去。
渐渐石秀招式里的破绽越来越少,气势越来越盛,这等境界状态极为难得,大多数武人一辈子也难得碰到一次,佛门称为顿悟,道家号曰开窍,都是修炼途中极宝贵的机缘,有了这次经历,之后很多武学上的迷障都能勘破,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梁山头领还是以悍勇之辈居多,此刻见得石秀振作,心下都受了鼓舞,赤发鬼刘唐本来小腹中箭,虽已用外衣捆扎好伤口,仍然缓缓有鲜血渗出,这时大吼一声:“石兄弟好不义烈!”不避水火就杀了上来,索超,秦明,史进不顾身上小伤,也急如星火地扑入战团。
大成和尚和追星子纷纷出手,拦住几人。
唐烈微微蹙眉,本来十拿九稳的大好局面,却被石秀突然的突破打断,不仅有些郁闷。
若是一般高手拼杀,遇到这种对手临阵顿悟的小概率状况,要么自叹倒霉,小心应对,等敌人高潮回落再徐图后计;要么睁大眼睛,仔细观察对方的状态,期盼有枣没枣浑水摸鱼打两杆子,能从对手的豁然开朗中也沾光领悟到些什么。
唐烈的性格却有些特殊,而每个人的行事应对风格当然由各人不同的性格理念而天差地别。
按说他师从道门,还深受师长喜爱,应该被道家冲虚恬淡的风格教化。即使唐烈近年长期在山门外执行师门庶务,被俗世凡尘沾染影响,而此时俗世大宋奉行的乃是儒家,而且不是上古奉行执剑扶犁,以德报怨的原始儒家,却是经过了一代代统治者精心设计弱化,把耕战偷偷改成耕读的儒教,基础入门就是中庸,仁恕的教义,宋人的性格也大都温良恭谦让。
可是唐烈的性格却与他名字相同,勇烈刚毅的成分很重,或许是他多历庶务,看多了百姓的无奈,国家的无力,外敌的威胁,因此唐烈夙怀抚世之志,虽属道门,其实受兵家影响也很深。
从自古中国先秦诸子兵学思想源流来看,兵家在诸子思想谱系中地位特殊,兵学绝非兵家所独有,儒、墨、道、法、杂诸家皆有丰富深刻的兵学理论。兵家与儒家、兵学与儒学有着清晰的源流承传关系,兵家的地位也在历史的发展中不断得到提升。作为儒学的重要组成部分,自西周开启的礼乐文明和慎战义兵观念,不仅是先秦诸子兵学之源,也是兵家思想的不祧之祖。所以有不少人认为兵家当为“诸子之首”,拥有与儒家平等的地位。
兵家内部的流派自然也是千差万别,但作为以打赢实打实血淋淋战争为最高目的的学说,除去那些过于理想化和过时迂腐的理论,总体思想自然跟战争的兵器,那些坚硬的戈矛刀剑一样,是阳刚的,激烈的,勇往直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