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者缓缓摇头,动作僵硬:“此路,单向。入此地,只有两个结局。一,通过前路考验,来到此处,做出选择。二,在前路考验中失败,魂飞魄散,或沦为路石,滋养此路。至于回头……”他空洞的眼神看向来路的方向,“来路已封,此为绝地,亦是单向门。”
叶尘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从踏入那“裂隙之眼”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选择?”他看向灰衣老者,“前辈所说的选择是?”
“选择一,”灰衣老者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如我一般,留在此地,成为新的‘看门人’与‘囚徒’,以自身之力,结合此路规则,加固封印,延缓‘源初之息’对现世的侵蚀。可得此路部分权限,借其力修行,但永世不得脱身,直至魂力耗尽,化作新的‘路石’,或被无序彻底同化。”
叶尘沉默。成为新的守门人,永世囚禁于此?即便能借助此地修行,但失去自由,与坐牢何异?而且看这老者的状态,恐怕支撑此地消耗极大,其所谓的“魂力耗尽”恐怕不会太久。
“选择二,”灰衣老者伸出第二根手指,“尝试穿越‘源初之息’。成功,则抵达未知之地,是福是祸,看汝造化。失败,则身死道消,魂归归墟。”
“成功几率……几何?”叶尘涩声问道。
灰衣老者那空洞的眼眸,似乎看了叶尘一眼,又似乎什么都没看:“万古以来,踏足此地者,不计其数。最终走到此处,有资格选择者,七十九人。选择穿越者,六十八人。成功者……”
他顿了顿,那干涩的声音吐出一个冰冷的数字。
“零。”
零!
叶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万古以来,六十八个走到此处的天骄、大能,尝试穿越,无一生还?!
“那……剩下的十一人?”叶尘声音有些干哑。
“选择了留下,成为守门人。”灰衣老者缓缓道,“包括我。在我之前,已有十人。如今,只剩下我。他们……都已耗尽魂力,或融入此路,或被无序同化。”
叶尘默然。留下,是慢性死亡,永世囚禁。穿越,是即刻的、概率为零的死亡。这算什么选择?这根本是绝路!
“就没有……第三条路?”叶尘不甘心地问道,他不信这绝地真的就一丝生机也无。
灰衣老者沉默了许久,久到叶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他那空洞的眼眸,再次投向头顶那变幻的光团,那点冰冷的微光,似乎变得更加黯淡了。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更加干涩,仿佛用尽了力气。
叶尘精神一振。
“杀了我。”灰衣老者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叶尘以为自己听错了。
“杀了我,或者……让我杀了你。”灰衣老者重复了一遍,空洞的眼神看向叶尘,那点冰冷的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我乃此路规则所化,亦与‘源初之息’共生。杀了我,此路规则短暂紊乱,‘源初之息’会失去部分束缚,力量暴走。你或可借那一瞬间的暴走冲击,撼动此地的空间结构,有一线可能,被随机抛入某个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流落他界。但更大的可能,是直接湮灭在暴走的无序之力中,尸骨无存。”
“同样,若我杀了你,吞噬你之魂力与道基,或可让我这缕残念,多维持百年时光,继续镇守此地,延缓无序侵蚀现世。”
灰衣老者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便是第三条路。你与我,生死一战。胜者,得一线渺茫生机,或得百年苟延残喘。败者,魂飞魄散,归于虚无。”
空旷的空间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团“源初之息”依旧在无声地变幻着色彩与形态,映照着下方两张表情各异的脸。
一张苍老、麻木、死寂,如同枯木。
一张年轻、震惊、挣扎,却又在震惊挣扎中,逐渐燃起决绝的火焰。
叶尘看着眼前这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灰衣老者,心中再无半分轻视。这哪里是什么垂暮老人,这分明是一个与“镇狱路”规则、与“源初之息”共生,存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存在!哪怕只是一缕残念,其实力也绝对超乎想象!
“选择吧,后来者。”灰衣老者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仿佛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那股漠视一切、看透轮回的死寂气息,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却让叶尘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窒息与渺小。
“是留下,与我一般,永世囚守?”
“是穿越,赌那亿万分之一的机会?”
“还是……与我这苟延残喘的老朽,做一场生死搏杀,赌那一线……或许更小的生机?”
灰衣老者的声音,如同命运的钟摆,在这空旷的“镇狱”尽头,冰冷地回响。
叶尘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抬起头,看向那变幻莫测的“源初之息”,又看向那死寂空洞的灰衣老者,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暗金令牌印记上。
前路已绝,后退无门。
留下,是囚徒,慢性死亡。
穿越,是赌命,十死无生。
搏杀,亦是赌命,一线生机。
如何选?
叶尘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挣扎,渐渐归于平静,又由平静,燃起一种破釜沉舟的、不屈的火焰。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白骨飞剑,剑尖斜指地面,体内灵力与冥元开始缓缓流转,因果道种在识海沉浮,幽冥印记幽光闪烁,灵魂深处那点不屈战意烙印,也如同被点燃的星火,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他对着灰衣老者,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请,赐教。”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在这绝路尽头,面对这万古残念,一切言语都显苍白。唯有手中之剑,心中之道,可斩出一条生路,或……葬下一缕残魂。
灰衣老者那空洞的眼眸中,那点冰冷的微光,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枯瘦的双手,身上那件破烂的灰衣无风自动。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镇狱”尽头,那永恒的寂静,被打破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岁月尽头、万物终末的死寂气息,以灰衣老者为中心,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