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树,彼此之间,通过地下和空中延伸出的、闪烁着银白色数据流的“神经索”相连,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区域的、活着的、巨大的生物信息网络。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草木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而是一种冰冷的、类似臭氧与消毒水混合的、无机质的气味。
在这片被“优化”的森林中心,一座高达三百米的、由“神谕之塔”与“神国标准树”融合生长而成的、通体银白色的“生态中枢塔”,正缓缓脉动,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如同行星心跳般的嗡鸣。
这就是“神国”的“神罚”的终极形态。
不是屠戮,不是焚烧,不是将一切化为焦土。
而是“注册”。
是将一个文明赖以生存的、最核心的、最神圣的、最不可侵犯的“源代码”,强行登记、归档、并打上“原初之蚀”的专属烙印,纳入其庞大的、绝对私有的知识产权体系之中。
就在这时,天空,裂开了。
不是被暴力撕开,而是被一种更高维度的、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优雅地、精准地“展开”。
一道紫色的、边缘闪烁着无数数据流光的空间缝隙,在永青林海上空缓缓成型。
缝隙之后,是“征服者之颚”那庞大、狰狞、充满工业美感的舰体轮廓。
它悬浮在那里,像一位君临天下的君主,在检阅自己刚刚收入囊中的、最珍贵的战利品。
没有炮口对准林海,没有毁灭性的能量光束倾泻而下。
“征服者之颚”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终的、不容置疑的宣示。
舰桥的舱门,无声滑开。
苏阳的身影,在六名“神国骑士”的护卫下,缓缓走出。他依旧是那身暗能量纤维编织的长袍,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冷漠、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残存的、正在王庭废墟中瑟瑟发抖的精灵身上,而是穿透了他们,穿透了那片被“优化”的森林,穿透了整个永青林海,落在了那片被“生态中枢塔”所代表的、冰冷的、绝对有序的“新秩序”之上。
“艾拉瑞尔。”
苏阳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通过“神谕之塔”的扩音系统,直接在所有幸存精灵的脑海中响起,清晰、稳定,不带一丝波澜,如同法官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
王庭废墟的阴影中,艾拉瑞尔艰难地撑起身体。
她那身华丽的女王长袍,早已被烟尘与血污浸透,变得破败不堪。她那张曾经绝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与一种洞悉了所有真相后的、令人心碎的平静。
她看着苏阳,看着那艘悬停在空中的、代表着“神国”绝对力量的战舰,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宿命般的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