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的死寂,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
然后,声音来了。
起初极其轻微,混杂在偶尔滴落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气流回响中,几乎难以分辨。
“咔……”
一声极其清脆、短促的碎裂声,像是某种坚硬但脆弱的东西从内部被顶破。
声音的来源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在洞穴复杂的结构和多重岔道的反射、折射下,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一丝微弱的信号。
陆桥急速扫视,试图捕捉声音的真实源头,但回声干扰太严重了。
老周侧耳倾听,盾牌下意识地转向左前方一条岔道。
羚氏的耳朵急速抖动了几下,矛尖微微偏向右侧另一条坡度向下的甬道。
“又来了。”陆桥低语。
“咔…嚓……”
这一次,声音稍微密集了一点,伴随着一点轻微的、湿漉漉的摩擦声。
紧接着——
“嘶…噶……”
一种难以形容的、稚嫩却绝非柔弱的嘶鸣响起。
声音尖细,带着初生生命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劲儿,同样被洞穴的回声效应放大、扭曲、扩散开来,变成一片模糊的、来自不同方向的“嘶噶…嘶噶……”的背景噪音,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遥远或邻近的黑暗角落里同时响起,令人头皮发麻。
“不止一个!”老周的声音发紧,“是什么东西在孵化!很多!”
“声音位置无法确定!”月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回声太乱!羚氏,能分辨吗?”
羚氏战士停止了移动,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完全依靠那双结构特殊的耳朵和蹄足传来的细微震动感知。
几秒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长矛迟疑地指向他们来时的主通道方向,又缓缓移向侧下方,最终摇了摇头。
回声的干扰,连他也无法精确定位。
“该死!”月梅低骂一声,“不能等它们完全出来!陆桥,用‘通幽’配合你的感知,哪怕是大致方向!”
陆桥全力催动精灵化的感知,那股“春雨降临”般的新生生命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黑暗中正有无数个意识火花在同时点燃。
他的“通幽”视觉叠加其上,试图从灵子流动的细微变化中寻找源头。
灵子背景确实在扰动,但同样因为洞穴结构和那无处不在的、由粪便和腐败物构成的“灵子噪音”层而显得模糊不清。
“嘶噶——!!!”
一声格外响亮的嘶鸣猛地爆开,充满了更强的力量和某种……湿漉漉的挣扎感。
这一次,回声还未完全荡开,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更加密集的“咔嚓、咔嚓”碎裂声,以及更多的、相互交织的稚嫩嘶鸣!
混乱的声音在洞穴中轰鸣、回荡、叠加,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变成了来自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恐怖合奏。他们如同站在一个正在沸腾的、巨大的孵化器的中央,却看不见一枚蛋!
这时候要是顾玉宸在就好了,那小子有他娘给的无相鉴。
“粪坑!”陆桥脑中灵光猛地一闪,几乎是吼了出来,“是那些我们以为的粪坑!最大的干扰源!声音是从那岩壁和缝隙里反射出来……这头妖怪有智慧!它在腔室里排便不是不顾卫生,而是掩盖它的蛋!粪便成这个样子也不是因为窜稀,而是通过没有完全消化的残渣来掩盖下方蛋的妖力波动!”
月梅瞬间明白了。
她从最近的腔室阴影中出现,抬枪指向那一大堆半流质半凝固的粪堆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