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慧净和尚带着一行人来到城镇里的废弃矿洞。
这里曲折潮湿,明明应该是破败荒凉之地,洞穴深处却隐隐传来喊叫声。
“应该就是这儿了。”
慧净和尚戴上兜帽,让自己整个人都裹在深灰色粗布斗篷里兜帽低垂,几乎遮住全部面容,只露出一线线条刚毅的下颌。
他随着引路虫幽绿的光芒,沉默地穿行在潮湿甬道中。
进入主窟时,并未引起太大骚动。
这里太吵了——骰子在粗陶碗里哗啦作响的刺耳声音、赌徒们赢钱时野兽般的嚎叫与输光后歇斯底里的咒骂、庄家冰冷而快速的报数声、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带着妖异韵律的古老歌谣……
各种声浪在岩洞中碰撞回荡。
慧净对两旁最热闹的“大小局”视若无睹,径直朝着溶洞最深处、光线最为晦暗、守卫也明显增多的一处狭窄裂隙走去。
那里有普通赌客接触不到的“业务”。
一名满脸横肉的守卫横身拦住去路,粗声粗气道:“里面是贵宾区,闲人免进。”
声音在嘈杂背景中依然清晰有力。
慧净没有废话,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手。
他手指一弹,一枚暗红色的物件“叮”一声轻响,落在守卫面前的石台上。
那是一枚筹码,摸起来温润如玉石,却带着极淡的血腥气。
守卫小心翼翼地拿起筹码,凑到旁边一盏特制的油灯下仔细验看。
正面阴刻着扭曲的某种梵文,背面则是狰狞的鬼首衔环图案。
守卫看到这枚筹码就不能再阻拦了,这是通行证。
他侧身让开通道,低声说:“客人请,暗三号。”
暗三号房是裂隙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小洞穴,厚重的兽皮门帘落下后,外界的喧嚣顿时被隔绝了大半,只剩沉闷的嗡响。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石桌,几把石椅,桌上有一盏孤灯,灯焰被调节得很小,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反而让四周的阴影更加浓重。
不多时,门帘掀开,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走得轻快张扬,像个活力无限的小伙。
“好久不见啊大师!听说你们最近香火不错!”
来人穿着不起眼的灰色长衫,像个落魄账房,但眼睛却亮得慑人,瞳仁是一种浑浊的黄色,转动间给人一种被冷血动物盯上的不适感。
男人随意地在慧净对面的石椅上坐下,他随即一愣:“你不是慧德?”
慧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阿弥陀佛,贫僧慧净,见过‘黄掌柜’。慧德上师是贫僧的师兄,前些日子,师兄遭遇不测,贫僧正欲借贵坊渠道,了却一桩尘缘。”